动作轻柔得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吃了饭,滚去洗漱。”
“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
钱明静拿起拐杖,撑着身子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这东西,得交上去。”
林宇看着老头子有些佝偻的背影。
这帮老家伙。
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偏偏,看到点关于国家未来的希望,就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
这信仰,真纯。
纯得让人心疼。
“老头子。”
林宇喊了一声。
钱明静停下脚步,没回头。
“年纪大了就好好休息。”
林宇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别老熬夜。”
“这天塌下来,以后有高个子顶着。”
“您保重好身体,多活几年,看着这天变蓝,水变清,路变通。”
“这才是正经事。”
钱明静的背影僵了一下。
过了两秒。
老头子冷哼一声。
“少在这猫哭耗子。”
“赶紧滚去洗脸,一身的馊味。”
说完,拄着拐杖快步进了书房。
只是那脚步,怎么看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
四九街头。
积雪在阳光下融化,路面上湿漉漉的。
一辆挂着00069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
车窗降下一半。
林宇靠在副驾驶上,刚洗过的头发还没干透,被冷风一吹,精神了不少。
身上那件旧军装已经让钱老头的保姆拿去洗了,这会儿换了身半新不旧的夹克。
看起来总算是有了点人样。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痞气,还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心情不错?”
后座,钱明静闭目养神,手里盘着核桃。
林宇看着窗外倒退的红墙黄瓦。
“还行。”
“昨晚那一觉,睡得踏实。”
林宇掏出打火机,想点烟。
看了眼后视镜里老头子那张疲惫的脸,又把烟塞了回去。
“这次交卷,估计又要得罪一大批人。”
林宇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铁道那帮老顽固就不说了。”
“光是这里面提到的基建投入,估计就能让不少人跳脚。”
“这是要从他们嘴里抢食吃。”
钱明静睁开眼。
那一瞬间,执掌财政大权的老人的气势,让车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怕了?”
“怕个球。”
林宇嗤笑一声。
“我就是怕他们不禁打。”
“万一气死了两个,还得咱们出抚恤金。”
车子转过街角。
那一抹熟悉的红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门口的哨兵依旧站得笔直,像两杆标枪。
哪怕是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庄严。
每一次来到这里,林宇那颗想辞职当富家翁的心,都会不争气地动摇一下。
有些事。
总得有人去干。
有些路。
总得有人去开。
车停稳。
林宇推门下车。
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不远处。
一道稍微有些臃肿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下,冻得直跺脚。
看见红旗车,那人立马小跑着过来。
正是铁道老总,刘光祖。
“钱老,林组长!”
刘光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眼里的敬畏和激动藏都藏不住。
钱明静点点头,拄着拐杖走下车。
林宇叼着烟,从车里拎出那个破帆布包,把牛皮纸袋拿了出来。
他用手掂了掂。
“走吧。”
林宇把文件袋塞进钱明静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老等急了。”
“咱们今天,去给他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