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钱明静画圈的一句话,也是整个方案的灵魂。
——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让天堑变通途。
郭毅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透过了这薄薄的纸张,看到了那些崇山峻岭之间,一条条钢铁巨龙呼啸而过;看到了大江大河之上,一座座长桥飞架南北。
这不是文字。
这是画面。
是千万吨钢铁的轰鸣,是亿万人民的欢呼,是一个古老民族在沉睡百年后,试图重新站直腰杆的骨骼爆鸣声。
“呼......”
郭毅摘下眼镜,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似乎已经在胸口憋了几十年。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浑浊,而是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林宇。
看得林宇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把屁股往椅子里缩了缩。
“你小子......”
郭毅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荡。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南河的粮,二毛的船,现在又是这满中国的路......”
“你是不是真的想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林宇咧嘴一笑。
“郭老,这天本来就是破的,咱们不捅,它也在漏雨。”
“既然漏了,那就得补。”
“不但要补,还得补得漂漂亮亮,补出一层钢筋铁骨来,让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洋鬼子,只能在
郭毅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
老人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好!”
郭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都在乱跳。
“说得好!”
“既然要补,那就补个大的!”
说完,他的视线甩向了缩在沙发角落的刘光祖。
“光祖同志。”
刘光祖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立马站得笔直。
“到!”
“决定了?”
郭毅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
“你,怕不怕?”
刘光祖吞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没心没肺玩打火机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郭毅。
怕?
当然怕。
但他更怕自己变成那种阻挡历史车轮的螳螂,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报告领导!”
刘光祖咬着牙,把心一横,声音喊得有些破音。
“不怕!”
“不就是挨骂吗?我刘光祖这张脸皮厚,让他们骂去!”
“只要这路能修通,只要咱们的车能跑过洋鬼子,就算是被人把祖坟刨了,我也认了!”
郭毅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还算个带把的。”
随即,他拿起那只红蓝铅笔,在那份文件的扉页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批准的意思。
“这件事,批准了。”
郭毅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由小林的战略发展办公室牵头,全权负责。”
“铁道系统全力配合,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敢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搞小动作......”
郭毅冷笑一声,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那就让林宇去跟他聊。”
“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讲物理,都随他。”
“是!”
刘光祖大吼一声,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事情谈完。
林宇也没多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顺手把那个装满了特供烟和茶叶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得嘞,那我回去了。”
“您老接着睡,记得把那半瓶茅台喝了,别放坏了。”
说完,也不等郭毅回话,转身就往外走。
钱明静和刘光祖连忙跟上。
直到出了那扇红木门,走在长长的回廊里。
刘光祖才觉得腿有点软,伸手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林组长......”
刘光祖看着前面那个年轻的背影,眼里的敬畏已经到了极点。
“这就成了?”
林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根刚顺来的白皮烟,扔给刘光祖。
“不然呢?”
“还要给你发个奖状?”
林宇点着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红墙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
“老刘啊,这才刚开始。”
“回去准备准备吧。”
......
当天下午。
一条消息迅速在四九城的各大部委和家属院里传开了。
尤其是铁道系统的大院里,更是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小林司长,就是是冲着咱们来的!”
“什么指导工作?那是来抄家的!听说他那个战略发展办公室,要搞什么政企分开,要把咱们铁道给拆了!”
“完了完了,这下铁饭碗要保不住了......”
更有甚者,谣言越传越离谱。
“哎,我有个亲戚在秦沈线那边,说是那个中华之星根本没跑起来!”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说是那个林宇不懂装懂,非要上去瞎指挥,结果把电机给烧了,车都趴窝了!”
“为了掩盖事故,这才匆匆忙忙回四九搞什么改革,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我就说嘛!哪怕是洋鬼子也跑不到300啊,咱们凭什么?肯定是吹牛!”
“这下好了,等着看笑话吧,看他怎么收场!”
一时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