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院。
地上的积雪化了,到处是泥水。
书房里暖和,博古架上的紫砂壶油润发亮。
也青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捏着一枚黑子。
面前是一盘残局。
黑白绞杀,一条大龙被困,生路已断。
“啪。”
棋子落下。
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
站在旁边的秘书身子抖了一下。
“也爷。”秘书垂着头,不敢喘大气,“按您的吩咐,渠道都铺好了。”
也青没抬头,指尖在棋盘上摩挲。
“东西都备齐了?”
“齐了。”秘书咽了口唾沫,“那份《关于铁道系统改革若干意见》的原件复印本,减员增效、末位淘汰、打破铁饭碗那几页,都加粗做了重点标记。”
也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林宇那个混世魔王硬刚?
不。
那小子现在有郭老护着,有钱明静撑腰,手里还握着“中华之星”这张王炸,硬碰硬是找死。
也青是老狐狸。
他懂杀人不见血。
“发下去。”
也青的声音很轻,“那个小林司长不是喜欢走群众路线吗?不是喜欢一口一个老百姓,一口一个兄弟吗?”
“那就让他那帮‘兄弟’,好好看看他们的大恩人,是怎么砸他们饭碗的。”
“记住。”
也青捏起第二枚黑子,在手里转动。
“别添油加醋,就发原件。”
“有时候,真话比谣言更像刀子。”
秘书心里一凛,连忙点头:“是,我明白。咱们的人已经在各大厂区、家属院散布了,重点是那些文化不高、但最怕丢饭碗的一线职工。”
也青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阳谋。
林宇站在道德制高点?
那就把他脚下的台子抽了。
你让车跑得快,是本事。
但你要砸几百万人的饭碗,那就是要他们的命。
到时候,民意能把红墙都淹了,郭老就是想保他,也得掂量。
“去吧。”
也青摆摆手,示意送客。
秘书刚转身,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着开口:“也爷,那个......也少那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也青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
“还在闹?”
“是......”秘书额头上渗出冷汗,“也少不肯出国,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说......说要去找那个姓林的拼命,咽不下这口气。”
“呵。”
也青嗤笑一声。
啪!
黑子重重落下,将棋盘上的一角白子彻底封死。
“拼命?”
“他拿什么拼?”
“拿他那个猪脑子,还是拿他那身没二两肉的骨头?”
也青抬起头,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找几个人,把门窗焊死。”
“不出去就不出去吧。”
“只要别给我出去丢人现眼,别坏了我的大事,就当养条狗了。”
秘书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那是亲儿子啊。
“是,我马上去办。”
秘书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也青看着那盘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宇啊林宇。”
“这回,我看你怎么接这几百万张嘴。”
......
风起于青萍之末。
起初,只是几个铁路家属院的公告栏上,多了几张模糊的A4纸。
接着,是车间休息室的桌子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传单。
再然后,就是那些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
一锅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凉水。
炸锅了。
昨天,老百姓还在为“中华之星”冲破321.5公里而欢呼,把那个在驾驶室里推油门的旧军装捧上神坛。
今天,风向全变了。
“听说了吗?那个姓林的要搞‘末位淘汰’!”
“什么意思?”
“就是把咱们当包袱甩了!说是咱们铁道人浮于事,要裁员,要下岗!”
“放屁!老子一家三代都奉献给了铁路,凭什么让老子下岗?”
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丢掉“铁饭碗”更让人恐惧。
那份被也青精心“摘选”过的文件,像是病毒一样蔓延。
字字句句,都在挑动着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市场化。
竞争上岗。
剥离。
这些词汇,对于习惯了安稳日子的职工来说,就是洪水猛兽。
“骗子!”
有人在单位门口骂娘,唾沫星子横飞。
“当初在电视台,那个姓林的怎么说的?啊?拿着大喇叭喊,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