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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遗忘清单:我在超市回收人类的碎片(2 / 2)

“沙沙沙……”

书写声再次从本子里传来!

这一次,我没有扔掉本子,而是强忍着恐惧,猛地将本子合拢!

声音被隔绝了一些,变得沉闷,但仍在继续。

与此同时,我自己的低语声再次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清晰的、仿佛广播般的质感:

“……记忆锚点稳固……关联物品确认……开始深层情绪提取……恐惧目标:深海,关联场景:父亲溺水幻觉……痛苦指数:高……采集优先……”

它在挖掘我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父亲去世的细节,我从未对人言说的深海恐惧症根源……

“不!!!”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狠狠地将登记本砸向墙壁!

本子撞墙落地,散开几页。

沙沙声和低语声停了。

我瘫倒在地,泪水混合着冷汗流下来。不能让它再继续下去!我要打开043号更衣柜!我要找到那个小金属片!不管它有什么用!

我冲出卖场,跑到员工区域的更衣室。一排排绿色的铁皮柜子沉默地立着。我找到043号,用钥匙打开。

里面挂着我的便服,

没有小金属片。

我发疯似的把衣服口袋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不在里面……那会在哪里?被“它”藏到超市别的地方去了?和那瓶无标水放在一起?

对!无标水!那个被特意留在货架上的、无人处理的东西!

我冲回卖场,跑到那排进口矿泉水货架前。

那瓶暗黄色的无标水,依旧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老陈和张姐的警告被我抛在脑后。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冰冷的绿色玻璃瓶!

入手沉重,里面的液体浑浊得几乎不透明。

就在我手指接触到瓶身的瞬间——

“嘀——!!!!”

超市里,所有区域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同时爆闪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

应急照明灯没有亮起。

绝对的黑暗降临。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远处投下微弱惨绿的光。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混乱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呓语、哭泣、低笑的声音,从超市的四面八方涌来,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充斥了我的耳朵。

“李……响……”

“找到……了……”

“关联……物……”

“采集……可以……完成了……”

不同的声音,男女老少,用不同的语调,呼唤着我的名字,其中夹杂着我自己的声音,在重复着那些痛苦的记忆片段。

我紧紧抓着那瓶水,手电筒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我在黑暗中背靠着货架,浑身发抖。

我知道,我触发了什么。

“它”来了。

或者说,“它”的注意力,完全锁定我了。

黑暗如同潮水,带着冰冷的恶意和那些层层叠叠的呓语,从各个货架通道向我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多“东西”,正在黑暗中,无声地、缓慢地向我靠近。

手中冰冷的瓶子,是我唯一的“实物”。

关联物……是这瓶水吗?用它……怎么做?砸向登记本?泼向那扇门?

黑暗越来越浓,低语声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我的耳边。

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旧墨水、潮湿灰尘和……淡淡铁锈(是血吗?)的怪异气味。

就在我几乎要被恐惧淹没时,手中的瓶子,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瓶身上,那些污渍和浑浊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光芒出现的同时,我脑海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

不是父亲车祸的场景,而是更早以前,我还是个孩子,父亲带我去游泳馆,我失足掉进深水区,他在水下紧紧托着我,把我推向池边,自己却……那个画面模糊而窒息,是我深海恐惧症最深的根源。

但此刻闪过的画面里,除了父亲托举我的手,还有他手腕上戴着的一块老式手表,表带是金属的,其中一节表链似乎松脱了,有个小圆环……

那个小圆环!

和我丢失的那个小金属片,形状一模一样!

那不是备用锁舌!那是我父亲旧手表上脱落的一小节表链环!它怎么会在我这里?又怎么会出现在入职资料里?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更重要的是,这个记忆的闪现,似乎是因为我接触了这个瓶子?

这个瓶子……能唤起或承载记忆?

难道,所谓的“关联物”,不是用来“烧”登记页的,而是用来……对抗“采集”的?用它承载的、真实的、强烈的情感记忆,去冲击“它”那种机械的、掠夺式的“采集”?

呓语和冰冷的黑暗已经触手可及。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黑暗,不再去听那些恐怖的呼唤。我双手紧紧握住冰冷的瓶子,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个闪回的画面上——父亲在水下托举我的手,那坚定的力量,那金属表链环冰冷的触感,以及随之涌上的、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悲伤、爱和……力量。

“爸爸……”我低声呢喃,泪水滚落。

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暖意,从我紧握瓶子的双手传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周围那潮水般涌来的黑暗和呓语,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变得更加狂躁!

“抗拒……无效……”

“记忆……终将……归于……遗忘……”

更多的声音加入,更多的冰冷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暖意太微弱了,杯水车薪!

我需要更强烈的“记忆”!或者,我需要毁掉那个“采集”的源头——登记本!

可是登记本在暂存处,我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噪音,然后,是老陈那沙哑、急促、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压低的嘶吼:

“李响!听得到吗?!去粮油区!最里面!那袋破了口的‘福满门’大米!把手伸进去!里面有打火机!还有……我的登记页!烧了它!连我的……一起!!”

老陈?!

他也……?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像是被掐断脖子般的闷响,然后彻底沉寂。

老陈在帮我!他用某种方式,留下了反抗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凭借着对超市布局的记忆,在绝对的黑暗和层层叠叠的呓语包围中,朝着粮油区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去!

冰冷的触感不时掠过我的皮肤,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低语声在耳边咆哮。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粮油区!福满门大米!打火机!

我撞倒了货架,商品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我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

终于,我摸到了沉重的米袋!是粮油区!

我发疯似的在黑暗中摸索,辨认着袋子的品牌。福满门……福满门……

找到了!一个破口!

我颤抖着手,猛地伸进米袋的破口里!

粗糙的米粒摩擦着手臂。我向下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塑料外壳的东西——是打火机!

还有……一叠纸!卷在一起的,厚厚的纸!

我一把将东西全都抓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我感觉后颈一凉,一只冰冷刺骨、完全没有活人温度的手,搭在了我的脖子上!

“找……到……了……”一个贴着耳根响起的、混合了无数杂音的声音说道。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开来,向旁边翻滚,同时“嚓”地一声打燃了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跳跃起来,照亮了我眼前一小片区域。

我看到了那张纸——不是一页,是好几张从登记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陈卫国”(老陈的名字),进度是……100%!状态是“已归档”!

后面几张,是其他陌生的名字,进度也都是100%。

老陈把他自己的,还有其他可能已经“被清理”的同事的登记页,藏在了这里!他早就知道!他在等待机会!

火苗也照亮了刚刚抓住我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形,而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由灰暗光影和无数细微纸张翻动声构成的轮廓,轮廓中隐约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字迹,像是流动的墨点。它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它“注视”着我,充满了贪婪和……一丝被火光扰动的恼怒。

“烧!”我对着自己大吼,将打火机的火焰,猛地移向那叠皱巴巴的登记页!

火焰舔舐到纸张边缘,瞬间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亮起,比打火机微弱的光明亮得多!

“嘶——!!!”

那团灰暗的轮廓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像是无数张纸被同时撕裂!它猛地向后缩去,仿佛畏惧这火焰!

燃烧的登记页散发出纸张和油墨燃烧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旧记忆被焚化的焦糊味。

我看到了火焰中,老陈那一页上的字迹迅速变黑、蜷曲、化为灰烬。其他几页也是如此。

随着这些登记页的燃烧,周围那潮水般的黑暗和层层叠叠的呓语,明显减弱、退散了一些!

它怕火!怕这些承载着“已采集”信息的登记页被烧掉!

我的呢?我的登记页还在暂存处!

我必须去烧掉它!

我一手举着燃烧的登记页(火焰已经烧到了我的手指,灼痛传来),一手紧紧抓着那个冰冷的绿色瓶子,朝着“暂存处”的方向再次冲去!

燃烧的纸页像一支短暂的火炬,驱散着试图重新聚拢的黑暗和低语。那团扭曲的轮廓在不远处愤怒地翻滚、尖啸,却似乎不敢太过靠近火焰。

我撞开通往收银区的通道门,看到了那扇暗灰色的小门!

火焰快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和滚烫的灰烬。

我用肩膀狠狠撞向暂存处的门!

门开了!

我冲进去,手电筒不知何时又亮了(也许是应急电源恢复了一部分?),光柱照向地面。

那本厚重的登记本,还摊开在那里。

我扑过去,找到写着我名字和信息的那一页。

进度:91%。

快来不及了!

我捏着手中最后一点带着火星的纸灰,按向我的那一页!

纸灰太少了,温度不够!

我疯狂地摸索全身,想找到任何可以引火的东西!没有!

对讲机!塑料外壳也许……

不,等等!

我看向手中紧握的绿色玻璃瓶。

关联物……

我父亲手表上的金属环……

承载记忆……

也许……不需要烧?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拧开瓶盖(盖子很紧,但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将里面那浑浊的、暗黄色的、散发着淡淡铁锈和古怪气味的液体,对准登记本上我的名字和那些进度条,狠狠地泼了下去!

“嗤——”

液体接触纸张,没有像水一样浸湿,反而发出轻微的腐蚀声!纸张迅速变皱、发黑,上面的字迹——我的名字、信息、进度百分比——像是被强酸洗掉一样,开始模糊、溶解、消失!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集合了无数怨恨和痛苦的尖啸,从登记本深处,从房间的每个角落,甚至从超市的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那本厚重的登记本剧烈地颤抖起来,无数空白的、写满字的纸张疯狂地自动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房间里的金属架子开始摇晃,上面那些遗落的手套、雨伞、玩具纷纷掉落。

超市的灯光再一次全部熄灭,然后又猛地全部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接着又熄灭……如此反复,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垂死的挣扎。

我手中的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继续“滋滋”地腐蚀着地板和掉落的登记纸页。

那团一直追着我的灰暗扭曲轮廓,在门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逐渐减弱的哀鸣,然后像烟雾一样,彻底消散在疯狂闪烁的光影中。

充斥空间的低语、呓语、哭泣声,戛然而止。

翻动的登记本缓缓停了下来,最终合拢。封面上的暗红色皮革,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

灯光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最终稳定在正常夜间的昏暗模式。

应急照明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寂静。

真正的、带着劫后余生疲惫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超市。

我瘫坐在暂存处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壁,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破碎的瓶子,腐蚀的地板,散落的杂物,还有那本合拢后仿佛缩小了一圈、变得破旧不堪的登记本。

我手腕上的表(幸好还没丢)指向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天,快亮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暂存处,轻轻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这一次,关严了。

我走过空旷的卖场,走过那些安静的货架。那瓶无标的绿色液体不见了,大概随着瓶子的破碎和液体的倾泻,也消失了。

我走到员工通道,透过厚重的玻璃门,能看到外面天空的墨蓝色正在一点点褪去,东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早班的员工,再过一会儿就要来了。

超市会继续营业,顾客会依旧熙攘。

没有人会知道,在这个漫长的夜晚,一个叫做“李响”的实习理货员,差点变成货架上的一件“遗忘物品”,也没人会知道,一个叫做“陈卫国”的老保安,和他藏起来的几张纸,最终改变了一切。

我摸了摸左眉角的小疤,它还好好地在那里。

记忆锚点,似乎断了。

我走到我的043号更衣柜前,打开。

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静静地躺着那枚小小的、锈蚀的圆形金属片。

我把它捡起来,握在手心。金属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遥远的、属于父亲的温度。

我把它和工牌、钥匙放在了一起。

晨光,终于完全漫过了天际线,毫无阻碍地照进了超市巨大的玻璃幕墙。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万家福超市”的“遗忘物品暂存处”,或许从此以后,只会处理真正被遗忘的手套和雨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