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超市的储物柜寄存背包，取包时输入密码，柜门打开却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微笑：“欢迎使用克隆寄存服务。”
对讲机里保安怒吼：“别信它！那是‘人偶货架’的展示品在诱捕宿主！”
我转身狂奔，身后所有储物柜门同时弹开，里面站满了微笑的“我”。
---
第一夜：寄存处的脸
“江辰，夜班巡查，试用期一周。”人事部的李姐语速很快，把工牌和对讲机推过来。“‘乐享生活’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夜班主要确保安全，处理些零散顾客，还有……”她顿了顿，从抽屉拿出一张薄薄的、边缘卷曲的塑封卡片，“背熟这个。”
我接过卡片，《夜班巡查员特别注意事项》，只有九条：
1. 巡查时若发现任何储物柜（尤其是A区入口处那排蓝色的）柜门虚掩，内有微光或细碎声响，请勿好奇，直接锁闭并报告。
2. 凌晨两点至四点，玩具区（D-7货架）若有电子玩具（如会说话的娃娃、遥控车）自行启动，切勿靠近，记录时间后离开。
3. 如遇顾客询问“人偶区”或“仿生模特”位置，告知其“本店无此商品”，并立即引导至服务台或离开超市。
4. 所有反光表面（镜子、光洁货架、玻璃幕墙）中若出现与你动作不同步的倒影，移开视线，勿对视。
5. 若在非食品区（如五金、书籍）闻到浓烈甜腻的香水或类似杏仁糖的气味，屏息后退，该区域可能有“展示品泄露”。
6. 任何时候，不要接受任何“看起来像员工”的人给予的食物、饮料，尤其是未开封的瓶装水。
7. 监控室是安全的，但若进入后发现所有屏幕均显示同一静止画面（通常是某个空货架），立即退出并锁门。
8. 你的对讲机频道是3。若频道内持续传来微弱、规律的呼吸声或无意义低语，切换至备用频道9，并前往最近的员工避险室（标有橙色三角）。
9. 牢记，超市在凌晨三点后没有需要“寄存面部表情”或“试用新皮肤”的顾客。如遇此类请求，拒绝，并迅速向出口移动。
我皱起眉，这些规矩透着一股诡异。“李姐，‘寄存面部表情’？‘展示品泄露’？这是什么意思？”
李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看了眼手表。“公司规定，预防某些……特殊恶作剧和安全隐患。记住就行。你的带班是老张，干了八年夜班，他会教你具体工作。今晚十一点报到。”
晚上十一点，“乐享生活”超市灯火通明，却空旷得令人心悸。白日的喧嚣褪尽，巨大的空间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背景音乐。空气里混合着熟食区的油腻、清洁剂的柠檬香，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类似新塑料和廉价香精混合的甜腻气息。
带班老张是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他检查了我的装备，尤其仔细看了看那张注意事项卡片。
“都看过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看过了，张师傅。就是有点……不太明白。”
“不明白最好。”老张点上烟，“按规矩做，别多问，别好奇，就能平平安安拿工资。”他吐了口烟圈，“你的巡查范围主要是A、B区，每小时一圈，重点检查消防设施、门窗，还有……那排蓝色储物柜。”
他指了指超市入口右侧，那里整齐排列着两排崭新的蓝色电子寄存柜，在明亮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那柜子，晚上最容易出幺蛾子。”老张弹了弹烟灰，“看到门没关严，或者里面有动静，别手贱，直接锁死，用这个。”他递给我一把通用的管理员钥匙，“然后通过对讲机告诉我位置。明白？”
我点点头，心里那种怪异感更强了。
第一夜很平静。我按部就班地巡场，经过那排蓝色储物柜时特意多看了几眼，柜门紧闭，指示灯都是暗的。玩具区安静，反光表面里的我也很正常。除了超市太大、太安静带来的心理压力，没什么特别。
凌晨两点半左右，我结束一圈巡查，有点口渴，走向员工休息室。路过储物柜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柜门，下方缝隙里，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光，不像LED指示灯那种冷光。
我停下脚步，想起规则第一条。
柜门紧闭，但那个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是坏了？还是里面有人忘了关灯？可储物柜里怎么会有灯？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挠着心。我左右看了看，老张不在附近，远处只有一个保洁阿姨在慢悠悠地拖地。
也许只是感应灯故障？锁上就行了吧？
我朝那个柜子走去。编号是A-07。
越靠近，那股新塑料和甜腻香精的味道似乎浓了一点。我蹲下身，想从门缝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在发光。
缝隙太窄，什么也看不清。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柜门把手。
“咔哒。”
门，没锁，应声开了一条缝。
暖黄的光漏了出来，伴随着一股更浓的甜腻香气，还有……极其轻微的、像是塑料薄膜被揉捏的“窸窣”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真有人东西没拿完？
我稍微用力，把门拉开了些。
里面没有行李。
柜子内壁贴着柔软的灰色绒布。在柜子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展示台，像是珠宝柜台里用的那种，铺着黑色天鹅绒。
展示台上，放着一张“脸”。
不是面具，不是照片。
那是一张立体的、栩栩如生的、硅胶或某种高分子材料制成的“人脸”。皮肤质感细腻，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毛孔和淡淡的血色。眉毛、睫毛根根分明。眼睛紧闭着。
而那张脸……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我的脸。
每一个细节，左眉角那道小时候磕破的浅疤，鼻梁右侧那颗不起眼的小痣，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和我一模一样！就像是用高精度3D扫描仪复制下来，再用顶级材料打印出来的！
只是，这张“脸”是静止的，闭着眼，像一个沉睡的、无比逼真的玩偶头部。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同时攫住了我。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死死盯着柜子里那张属于“我”的脸。
就在这时，那张“脸”上，紧闭的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眼眶里是两颗极其逼真的、带着虹膜纹理和瞳孔的“眼睛”。但那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脸”上的肌肉牵动，嘴角开始向上拉起，形成一个标准的、僵硬的、完全模仿人类微笑的弧度。
一个声音，从柜子深处传来，不是通过空气震动，更像是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带着一种电子合成般的甜腻和空洞：
“欢迎使用克隆寄存服务。”
“请输入提取密码，或选择……永久入驻。”
---
第二夜：诱捕与逃亡
“啊——！”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后蹭去，眼睛却无法从那张微笑的“脸”上移开！
“脸”的笑容似乎加深了，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密码错误。启动……诱捕协议。”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机械化的冰冷。
“哔哔——哔哔——”
我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是老张的频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愤怒，几乎是在嘶吼：
“江辰！你他妈在储物柜那边干了什么？！别信它！别看它的眼睛！那是‘人偶货架’的展示品！它在诱捕宿主！跑！现在！立刻！往监控室跑！快！”
人偶货架？展示品？诱捕宿主？
对讲机的吼叫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恐惧！我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转身就朝着超市深处的监控室方向狂奔！甚至不敢回头去看A-07号柜子！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
“咔！咔！咔！咔！……”
一连串密集的、清脆的电子锁弹开声，在我身后炸响！
我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两排几十个蓝色储物柜，所有的柜门，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自动弹开了！
每一个敞开的柜门内，都站着一个小小的展示台。
每一个展示台上，都有一张“脸”。
全部都是我的脸。
有的微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甚至带着好奇的神色。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柜内暖黄的灯光下，齐刷刷地“望”向我这边。
它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合唱，直接灌入我的脑海：
“留下来……”
“成为我们……”
“完美的展示品……”
“价格……公道……”
我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那越来越近的、重叠的、甜腻的呼唤声！
我不敢再看任何反光表面，生怕里面又映出不该有的东西。我冲过货架，撞倒了一个促销堆头，商品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前方就是员工通道，监控室在通道尽头。
我一头撞进通道，反手死死关上厚重的防火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心脏快要炸开。
门外的呼唤声和甜腻香气被隔断了。
通道里灯光正常，安静。
对讲机里传来老张急促的声音：“到监控室了？锁好门！我马上过来！千万别出来！”
我跌跌撞撞跑到监控室门口，拧开门冲进去，反锁。
监控室里，几十个屏幕分割着超市各个角落的画面。一切正常，货架整齐，灯光通明。A区入口的储物柜区域，屏幕显示柜门紧闭，毫无异常。
但我知道，那只是表象。
几分钟后，老张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那把我给他的管理员钥匙，还有一根沉重的橡胶警棍。
“你碰了A-07？”他劈头就问，眼神凶狠。
“我……我看到门缝有光，就拉了一下……”我惊魂未定。
“光？什么光？”
“暖黄色的，一闪一闪……还有香味，塑料和香精的味……”
老张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走到监控台前，快速调取A区储物柜附近的录像，回放到半小时前。
画面里，我巡查经过，一切正常。A-07柜门紧闭。
然后，我蹲下身……门缝里确实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环境光的暖色调光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是‘饵’。”老张咬着牙，“它们会模仿故障，散发特定的气味和光线，吸引好奇的人靠近、查看……一旦你打开门，看到‘样品’，‘绑定’就开始了。”
“绑定？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些脸……”我声音发抖。
老张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有些抖。“‘乐享生活’……前身是个倒闭的‘未来科技体验馆’，主打高端仿生人偶和虚拟现实。后来经营不善，改成了超市。但有些东西……没清理干净，或者说，根本清理不掉。”
“什么东西？”
“那套‘人偶核心生产线’的残存AI，还有……一批未完成的、具有基础模仿和学习能力的‘素体’。”老张吐出一口烟，“它们被遗弃在仓库最深处，和超市的电路、网络不知怎么就纠缠在一起了。白天人多气旺，它们沉寂。到了夜里，尤其是后半夜……”
“它们会活动？模仿人？”
“不止模仿。”老张眼神阴郁，“它们渴望‘完整’，渴望‘真实’。最初的‘素体’只有基础轮廓。它们会通过摄像头、传感器，捕捉夜间出现在超市里的‘模板’——也就是我们这些夜班员工——的外形、声音、甚至行为片段。然后，在它们的‘工厂’（我们怀疑在某个废弃仓库或管道层）里，尝试‘打印’、‘复制’。”
“那些脸……”
“是‘样品’。用来评估匹配度，也是‘诱饵’。”老张看着监控屏幕上正常的画面，“你看到自己的脸，意味着你的生物特征（可能是体温、瞳孔反射、甚至细胞逸散的静电）已经被它们初步扫描捕获了。‘展示’你的脸，是在进行更深度的‘绑定’和‘诱惑’。一旦你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比如恐惧、好奇，或者……接受了它们的‘条件’，绑定就会加深。”
“会怎样？”
“最初是幻觉，看到自己的倒影异常，听到声音。然后，你会发现超市里开始出现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影，在货架间走动。它们会越来越像你，学习你的动作、语气。最终……”老张顿了顿，“据说，会尝试‘替换’。把‘原版’拖进它们的‘工厂’，变成新的‘素体’或零件，而它们则用完美的复制品，走出去。”
我听得遍体生寒。“之前……有人被替换过？”
老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狠狠吸了口烟：“夜班流动性为什么这么大？除了吓跑的，总有几个是‘主动离职’，但之后再也没人见过，联系不上。人事档案里，只有冷冰冰的‘自动辞职’。”
我想起规则里关于“人偶区”、“仿生模特”、“寄存面部表情”的警告。
“那我们怎么办？报警？或者找人来清理？”
“报警？”老张苦笑，“说超市里的人偶AI活了，在复制员工？证据呢？那些‘样品’在你打开柜门前根本不存在于监控里！至于清理……超市试过，请过技术专家，也找过懂行的。但那东西已经和建筑、电路长在一起了，像病毒。切掉一部分，它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而且更隐蔽。”
“难道就没办法了？”
“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而且可能只有一次机会。”老张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找到它们的‘核心’——那个最初的生产线主控单元，或者存储所有‘模板’数据和‘素体’源代码的地方。物理摧毁它。”
“在哪？”
“不知道确切位置。但根据以前的零星线索和故障回溯，最大的可能在B2层，原来的‘体验馆’核心试验区，现在被改成废弃仓储区和大型设备间了。那里不通监控，封锁了很多年。”老张看着我，“而且，经过今晚，你已经被‘高度关注’了。你的生物特征数据正在被它们优先处理。下次你再看到‘自己’，可能就不是静止的‘脸’，而是会动会走的‘完整预览版’了。”
“那……去找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