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新规定:夜班员工每小时必须去“气味体验区”闻一下随机精油,说是提神。
轮到我时,机器吐出的纸条写着:“警告:你已吸入‘昨日尸臭’,保鲜期还剩3小时。”
我冲向通风口,却看见管道内壁写满不同字迹的遗言,最新一行墨迹未干:“别呼吸,它在通过气味重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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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提神精油
“陆晨,夜班理货,试用期一周。”人事部的王姐语速平板,把工牌和一份文件推过来。“‘鲜品汇’超市,规矩不多,但新增了一条,你得特别注意。”
她抽出一张粉色的传单,标题是“员工身心健康关怀计划——夜班特别版”,升工作效率与警觉性,所有夜班员工需每小时整点前往C区‘芳疗体验角’,使用自助精油嗅吸机进行一次标准时长为30秒的指定精油嗅吸。缺席或未完成将影响考评。”
“芳疗体验角?精油嗅吸?”我有点懵,超市还搞这个?
“公司新引进的福利项目,据说效果很好。”王姐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机器是智能的,会随机提供不同功效的精油,提神、放松、增强专注力等等。你按要求做就行,很简单,凑近闻一下,机器会出个小票,确认完成。”
她把传单和工牌一起递给我:“你的带班是李师傅,他会带你熟悉。记住,每小时整点,别耽误。”
晚上十一点,我走进“鲜品汇”超市。白天的喧嚣彻底沉寂,巨大的空间只开了基础照明,光线惨白,货架投下浓重阴影。空气里浮动着果蔬的清新、熟食的油腻、清洁剂的柠檬味,还有一种……类似地下室的淡淡潮气。
带班的李师傅是个六十岁上下、沉默寡言、脸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的瘦高男人。他检查了我的东西,看到那张粉色传单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C区,知道吧?生鲜那边。”他声音沙哑,“整点自己过去。其他规矩,跟以前一样:货架歪了扶正,地上脏了叫保洁,看到可疑的人或东西,别管,呼叫保安或找我。”
“李师傅,那个精油……”我想问问具体情况。
“公司规定,照做。”李师傅打断我,语气没什么波澜,“闻一下而已,死不了人。”他顿了顿,补充道,“闻的时候,别想太多,尤其是别去琢磨那是什么味道。”
这话说得有点怪。但我没再多问。
第一次去“芳疗体验角”是午夜零点。它位于C区生鲜和日配冷藏柜之间的一个凹进去的小角落,布置得很“疗愈”:暖黄的灯光,仿木纹的壁板,一个小巧的白色机器嵌在墙上,像个高级自动售货机。屏幕上显示着“请将工牌贴近感应区,开始您的专属芳香之旅”。
我把工牌贴上去。
“嘀”一声,机器内部传来轻微的液体涌动和气泵加压的声音。屏幕提示:“正在为您随机调配……请稍候。”
几秒后,机器下方一个类似口罩的软管口升了起来,内部有淡淡的雾气飘出。
“请深吸气,保持30秒。”屏幕上开始倒计时。
我凑近管口,吸了一口气。
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前调的柑橘混合着某种木质清香冲入鼻腔,确实有点提神醒脑的感觉,不算难闻。
30秒后,机器“咔哒”一声,吐出一张小票。上面印着:“本次嗅吸:活力橘光。功效:提振精神,驱散倦意。感谢使用,祝您工作愉快。”
小票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看起来挺正常,甚至有点高科技关怀的感觉。我随手把小票塞进口袋。
接下来几个小时,我按时去嗅吸。每次都是不同的味道和名字:“深海静谧”(咸湿的海藻味)、“森林晨露”(清新的松针和泥土味)、“暖阳拥抱”(甜甜的香草和阳光味道)。小票上的功效描述也各不相同。我甚至开始觉得,这玩意儿虽然有点形式主义,但偶尔闻一下,在这沉闷的夜里确实能让人精神一振。
李师傅巡场时遇到我去做嗅吸,总是远远看一眼,就移开视线,从不靠近那个角落。
凌晨三点,又一次整点。我走向C区。超市里更加寂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冷藏柜低沉的嗡鸣像是怪兽的鼾声。
我把工牌贴上感应区。
机器运转。这次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同,更沉闷,夹杂着细微的、像是粘稠液体被搅动的汩汩声。
软管口升起,没有立刻出雾。
屏幕提示:“特殊调配中……请耐心等待。”
特殊调配?还有这种?
等了大概十秒钟,一股极其稀薄的、几乎无色的雾气缓缓喷出。
我像之前一样,凑近,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味道钻入鼻腔。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
初闻是一股陈旧的、带着灰尘感的甜腻,像是放了很久的干花混着劣质香料。紧接着,一股无法忽视的、阴冷的、带着隐约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像雨天腐烂的树叶,又像很久没通风的旧屋床底。
这味道让我胃里一阵不舒服,甚至有点恶心。绝对不是之前那些“提神”、“放松”的香气。
30秒倒计时结束。机器吐出了小票。
我拿起小票,准备像之前一样看一眼就扔掉。
但小票上的字,让我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倒流。
不是温馨的提示和功效。
是两行加粗的、鲜红色的字:
“警告:未知协议触发”
您已吸入样本:“昨日尸臭(编号:M-07)”
关联个体保鲜期剩余:03:00:00
建议:立即启动污染净化程序或寻求紧急隔离。
风险可能导致不可逆同化。”
昨日尸臭?保鲜期?三小时?污染净化?同化?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拿着小票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味似乎还残留在我的鼻腔和肺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刺鼻!
这不是福利!这是……陷阱?还是某种极其恶劣的玩笑?
我猛地抬头看向那台白色的机器。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屏幕恢复成待机的柔和画面,仿佛刚才吐出致命警告的不是它。
我转身,想去找李师傅,想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跑出两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扶住旁边的冷藏柜,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能慌。找李师傅!他肯定知道什么!
我跌跌撞撞地朝着李师傅通常所在的办公区方向跑去。但没跑多远,那股吸入的“尸臭”味,似乎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鼻腔里的气味。
它开始往我脑子里钻。
伴随着那甜腥腐败的气息,一些破碎、扭曲、充满绝望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一只泡得肿胀发白的手,从浑浊的水中无力垂下;布满暗褐色污渍的水泥地面;一张模糊的、写满扭曲字迹的纸条;还有……一种极度冰冷的、被包裹在粘稠黑暗中的窒息感……
“呕——!”我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那些画面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气味本身的不适。
这不是普通的气味!它能携带记忆?或者……引发幻觉?
对!通风!把这味道排出去!
我强忍着晕眩和恶心,改变方向,朝着记忆里员工区域通风管道的主入口跑去。那里有个检修口,也许能通到外面,或者至少能让新鲜空气进来!
我冲进后勤通道,找到那个标着“新风系统检修”的金属小门。门没锁,我用力拉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铁锈、灰尘和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管道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点应急灯的绿光。
我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管道内的照明。
昏暗的灯光亮起,照亮了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内壁。
然后,我看到了。
管道银灰色的金属内壁上,从入口处开始,用各种不同的笔迹、颜料、甚至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已经模糊褪色,有的还很新。
内容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要闻那个味道!!!它在标记你!!!——张伟 10.23”
“我被困住了,味道出不去,它在我身体里生长……救……——unknown”
“通风口是假的!别指望!它们用气味编织牢笼!——赵敏”
“它喜欢恐惧的味道,还有……腐烂的甜香。——刻痕”
“每个味道都是一个死者的‘余韵’,吸入它,你就成了它的‘新瓶’。——警告后来者”
“别相信李!他是看守!——快逃”
而最新的一行字,就在我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带着一种暗红的、像是掺了血的色泽,笔迹颤抖而绝望:
“别呼吸!它在通过气味重塑你!快找……”
后面的字被一道深深的、仿佛挣扎中划出的刮痕抹掉了。
我如遭雷击,扶着冰冷的管壁才没瘫倒。
这些遗言……不,是警告!来自之前的人!那些“辞职”或“消失”的夜班员工!
“昨日尸臭”……编号M-07……保鲜期三小时……
李师傅是看守?
气味重塑?
无边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我的头顶。我看着手腕上的表,距离我吸入那个味道,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保鲜期还剩:02:45:00。
我必须找到办法!净化?隔离?到底是什么?这些警告里没写清楚!
李师傅!对,去找李师傅!不管他是不是“看守”,他一定知道内情!逼他说出来!
我转身,刚想冲出通风管道,却听到外面后勤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缓慢,沉稳,正是李师傅平时走路的声音。
他朝这边来了。
我立刻屏住呼吸,关掉了管道内的灯,缩进黑暗中,紧紧贴在冰冷的管壁上,心脏狂跳。
脚步声在检修口外停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师傅那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管道:
“陆晨?你在里面吗?”
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但在这情境下,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台机器出故障了,吐了张错误的小票是吧?出来吧,我带你去找技术部处理一下。”
故障?错误小票?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通风管道里的那些血字警告在我脑海里疯狂回荡。
“别相信李!他是看守!”
李师傅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又开口了,这次声音近了些,他似乎弯腰朝管道里看了看:
“里面脏,还有老鼠。出来吧,没事的,公司的新系统,偶尔bug很正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意味。
但我闻到了,随着他靠近,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甜腥味,从他身上飘散过来,和那“昨日尸臭”的前调有些相似,但更淡,更……像是长期浸染留下的。
他不是来帮我的。
他是来确认“样本”是否起效的?还是来把我带到某个“净化”或“隔离”的地方——那可能就是这些警告里提到的“牢笼”?
我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到最轻,身体因为恐惧和憋气微微发抖。
李师傅又在外面站了大概一分钟,期间我似乎听到他极低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