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看。”顾辰退后。
李岩启动设备。一阵无声的脉冲扩散开来,灯光闪烁,音乐中断了几秒。门锁发出咔哒声,但门仍然没开。
“有趣的小玩具。”周文轩的声音有一丝恼怒,“但我的系统有屏蔽设计。毕竟,电磁干扰是常见问题。”
顾辰观察房间。墙壁上的光纤,天花板上的扬声器,还有...地板上的排水格栅。
“李岩,
他们撬开格栅,
通道里布满了电缆和管道。顾辰跟着最大的一束光纤走,它们像血管一样汇聚向一个方向。
“他在控制整个游乐园。”李岩边爬边说,“这些光纤传输能量和信号,可能还有...那种固化物质。”
通道尽头是一个机房。数十台老式服务器在运作,屏幕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圆柱体,里面充满琥珀色液体,浸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李岩恶心地转过头。
“周文轩的心脏。”顾辰盯着那个器官,“日志提到他2009年就患了绝症。他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系统,身体被固化,心脏作为生物核心保留。”
“所以他是数字幽灵?”
“更糟,他是与整个游乐园融合的意识。”顾辰看着服务器上的标签,“情绪提取系统、固化控制系统、生命维持系统...他把自己变成了这里的上帝。”
屏幕上突然出现周文轩的脸,年轻时的照片,带着温和的微笑:“你们找到了我的心脏。但这改变不了什么。系统可以独立运行,即使心脏停止,我的意识已经分布在整个网络中。”
“但你还需要它来感受情绪,对吧?”顾辰盯着屏幕,“日志提到,固化过程需要‘艺术家的直觉’。你保留了心脏,因为它是你感受情绪、判断‘作品’质量的唯一生物部分。”
周文轩沉默了几秒:“聪明。但你们能做什么?破坏心脏?那只会释放固化场中的所有情绪能量,引发连锁反应。这里的每个人——包括你妹妹——都会瞬间完全固化,成为真正的雕像。”
顾辰看向李岩。李岩正在检查服务器,突然指着一行代码:“看这个。系统有一个安全协议——如果检测到‘纯粹的无情绪状态’,会自动关闭,防止过度固化。”
“什么意思?”
“如果能让系统认为所有材料都已经是‘完美作品’,没有情绪可提取,它就会进入休眠。”李岩快速解释,“但问题是怎么做到。这些人被困在恐惧和微笑之间,情绪强烈。”
顾辰思考着,目光落在那些光纤上:“如果...如果我们不是消除情绪,而是用另一种情绪覆盖呢?”
“什么情绪?”
“平静。绝对的平静。”顾辰想起心理学课程,“深度冥想状态,脑波接近delta波,几乎无情绪波动。如果所有人同时进入那种状态...”
“系统会认为材料已完美固化,进入休眠。”李岩接话,“但怎么让十九个人同时进入深度冥想?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意识不清了。”
顾辰看着屏幕上的晓晓:“我们不需要控制所有人,只需要控制系统。周文轩,你通过什么监控情绪?”
“脑波扫描,通过座椅和设施上的传感器。”周文轩回答,似乎觉得有趣,“你想尝试安抚他们?不可能。他们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
“不,我要你亲自体验平静。”顾辰走向心脏容器,“你不是想感受情绪吗?我让你感受最纯粹的无情绪状态。”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注射器,本来是用于急救的镇静剂。但这不是普通的镇静剂,是他为患有严重焦虑症的晓晓准备的强效药物,能诱导类似冥想的脑波状态。
“你想对我的心脏注射?”周文轩笑了,“那只会杀死它,引发系统崩溃。”
“不,微量注射,进入心肌。”顾辰计算着剂量,“足够影响生物组织的电信号,但不足以停止跳动。你的意识与心脏连接,会感受到它的状态变化。”
“你疯了。”
“也许。”顾辰找到容器上的注射口,设计用于添加营养液,“但你有两个选择:让我尝试,或者我和李岩现在就破坏所有服务器,赌一把你妹妹能幸存。”
屏幕上,周文轩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晓晓的实时影像。她的眼神充满痛苦。
几秒钟后,周文轩的声音再次响起:“有趣的想法。艺术需要风险。你可以尝试。但如果失败,你们三个会加入我的收藏,且过程...不会有任何麻醉。”
顾辰将镇静剂注入注射器,调整到最小剂量。李岩握住他的肩膀:“你确定?”
“不确定。”顾辰坦白,“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通过注射口将药物注入心脏容器。琥珀色液体中,心脏跳动稍微减缓,但继续规律地搏动。
屏幕上开始出现脑波图。起初混乱,然后逐渐平缓,最后呈现稳定的delta波模式。
“感受如何,艺术家?”顾辰问。
周文轩没有回答。但整个游乐园开始变化。音乐停止,灯光变暗,设施缓缓停止运转。
监控屏幕上,那些“凝固的笑脸”的表情开始变化。不是表情肌肉移动,而是...某种笼罩在他们脸上的氛围消散了。恐惧从眼睛中褪去,留下空洞的平静。
“系统检测到...完美状态...”周文轩的声音变得模糊,“材料已固化...无进一步情绪可提取...进入休眠模式...”
服务器一台接一台关闭。最后只剩下心脏容器的维持系统还在运作。
顾辰冲向工作间。门现在轻易打开了。晓晓还在椅子上,但束缚已经自动解开。她虚弱地抬起头,真正的微笑和泪水同时出现:“哥...”
“没事了,晓晓,没事了。”顾辰抱住她。
李岩检查了其他受害者。他们还活着,但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固化过程被逆转了,但长期的影响未知。
“我们需要叫救护车,还有警察。”李岩说。
“先等等。”顾辰回到机房,看着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周文轩,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但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系统休眠。意识存档。感谢...平静...”
然后屏幕彻底黑屏。
他们用了两个小时,将十九个受害者全部转移到游乐园入口处。顾辰拨打急救电话时,李岩做了最后一件事——他将剩余的药物全部注入心脏容器。
心脏缓缓停止跳动。这一次,没有系统崩溃,没有连锁反应,只有安静的结束。
三个月后,调查报告公布。星光游乐园地下发现大量非法实验证据,周文轩被宣布为已死亡。十九名受害者中,十六人苏醒,但失去了被囚禁期间的记忆。三人仍处于昏迷状态,但生命体征稳定。
晓晓写了系列报道,获得新闻奖,但拒绝了所有采访。顾辰和李岩继续他们的侦探工作,偶尔会接到关于“神秘地点”的咨询,他们总是推荐客户寻找专业帮助。
游乐园被彻底拆除。在原址上,政府建立了一个心理健康中心,专门帮助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
顾辰有时会去那里做志愿者。他教患者冥想和放松技巧,帮助他们寻找内心的平静。
一天下午,他坐在中心花园里,晓晓来找他。
“哥,我收到了这个。”她递给他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绘图,画着星光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但木马上没有人,只有动物。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有时,最恐怖的不是怪物,而是人类对永恒的扭曲追求。感谢你教会我停止。”
没有署名。
顾辰将图画折好,放进口袋。阳光下的花园里,孩子们在玩耍,笑声真实而短暂。
他想起那颗在琥珀色液体中跳动的心脏,终于停止了。有时永恒不是礼物,而是诅咒。而真正的艺术,他知道,存在于瞬间——存在于晓晓此刻真实的微笑中,存在于李岩昨天讲的那个糟糕的笑话中,存在于这个平凡下午的阳光中。
凝固的欢声融化了,留下的只有流动的生命,不完美,不永恒,但真实。
而顾辰觉得,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