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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光影牢笼(2 / 2)

周光远的脸瞬间苍白:“你胡说!我能感觉到她!在系统里,她的视觉还在!”

“那是你自己的希望投射到光场噪音上。”陆明残酷地继续,“你困住了几十个人,剥夺他们的正常视觉,只为了维持一个早就失效的数据流。”

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林晓的身体开始光学分裂——她有时是实体,有时是全息投影,有时是光的集合体。

“光场共振失控!”沈琳看着检测仪,“她的视觉系统开始处理所有可能的光信息,继续下去会...光学性消散。”

字面意义上的消散——如果一个人同时处于所有光学状态,她的存在将彻底光化,成为纯粹的光信息。

“启动重置程序!”周光远冲向控制台。

“太晚了!系统过载,常规重置无法进行!”沈琳喊道。

陆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光场叠加...光场共振...干涉...

“我们需要强制所有光场干涉相消!”他对沈琳说,“用光场坍缩器!设置到最大功率,覆盖整个乐园!”

“但晓晓也会被强制坍缩!我们不知道她会坍缩成哪种光学状态!”

“任何稳定状态都比光学性消散好!”陆明启动坍缩器,“准备!”

周光远试图阻止,但被光场效应困住——他的动作在特定光中加速,在其他光中减速。

“不!你们会毁了小雨最后的视觉希望!”

“她早就没有视觉希望了,周博士。”陆明设置完参数,“现在,让这一切结束吧。”

坍缩器启动,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无形的场扩散开来,不是声音,不是电磁波,而是光场本身的强制干涉。

林晓身体的光学分裂开始收缩,无数光态逐渐抵消,十种、五种、两种...

整个乐园的光场结构开始崩溃。

旋转灯柱区域,所有异常光场突然坍缩,灯柱全部恢复为正常光源。激光过山车轨道上,所有异常光路坍缩为普通激光。镜宫的反射坍缩为正常镜像。

钟楼方向传来建筑正常的光影变化。

“小雨...”周光远望向钟楼,脸上是彻底的绝望。

钟楼的地下室爆炸了。不是化学爆炸,而是光场爆炸——所有异常光瞬间坍缩为正常光,形成可见的光学冲击波,像石头投入光池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正常化”了:异常光场变为正常光场,光学幻象变为真实影像,混乱的视觉感知稳定。

那些被困在不同光场中的游客开始出现——不是从光学幻象中坍缩出来,而是一直以实体形式存在,只是之前他们困在不同的光场幻象中,现在被坍缩到统一现实。

陆明数了数:二十八人,不同年龄,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都处于茫然状态,但视觉状态稳定。

林晓的光学分裂完全坍缩。她确定为单一实体状态,睁开眼睛,眼神清澈但充满困惑:“哥...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所有光的梦...”

“现在梦醒了。”陆明解开她的束缚。

钟楼完全倒塌,废墟中露出一个金属房间的残骸。房间中央是一个玻璃舱,里面躺着一个女孩,保持十岁模样,但身体呈现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内部有光流流动。

玻璃舱在光场坍缩中开始崩解,女孩的身体也随之消散,不是腐烂,而是像光场干涉般抵消,化作闪烁的正常光点,消失在现实中。

周光远跪倒在地,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没有泪水,只有空洞的眼神。

“她看到了,周博士。”陆明轻声说,“从光的囚笼中。”

周光远抬头看着他,嘴唇颤抖:“我只是想...让她看到世界...”

“世界不需要被看到,只需要被感受。”陆明说,“感受风,感受温度,感受爱——这些不需要视觉。”

周光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与系统连接太深,系统崩溃的反噬开始了。他的皮肤变得半透明,能看到内部光流乱窜。

“告诉小雨...爸爸爱她...在所有光中...”他喃喃自语,然后身体也坍缩为正常的光点消散。

整个光影乐园开始正常地变暗——不再是光异常导致的诡异明亮,而是七年废弃应有的黑暗。光源熄灭,设施锈蚀,镜面破碎。

陆明抱起虚弱的林晓,沈琳搀扶起最近的一个苏醒者,三人带领其他人踉跄着跑向乐园出口。

他们刚冲出大门,身后就传来正常的光源熄灭声。回头望去,光影乐园已化为真正的黑暗废墟。

晨光从地平线升起。救护车和警车陆续赶到。二十八名“光场囚徒”被送往医院,检查显示他们除了轻度脱水和营养不良,没有永久性损伤,但对视觉认知普遍异常——有的害怕强光,有的无法分辨颜色,有的出现光幻觉,需要长期康复训练。

陆明和林晓接受了长时间问询。他们的描述被记录,但官方报告归结为“非法实验场所的偶然坍塌”,周光远被确认为已死亡。

三个月后,林晓基本康复,但转攻心理学中的感知研究。“我想理解人们如何构建现实。”她对陆明说,“不是视觉现实,是所有感官的现实。”

陆明继续他的研究,但增加了一个新方向:光学伦理与科技边界。他在国际会议上发表演讲,警告光场操控技术的潜在风险,尽管大多数同行认为他的担忧过于科幻。

光影乐园的原址被政府收购,建起了一座感知康复中心,陆明受邀担任顾问。中心采用完全不同的理念:帮助患者重建正常的感知系统,而不是操控感知。

一天深夜,陆明在中心档案室整理资料时,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里面是周光远的研究日记,最后一页用颤抖的字迹写着:

“小雨今天问我:爸爸,光是什么颜色?

我无法回答。

但我会找到方法,

让她看到所有颜色。

无论代价。”

陆明合上日记,锁进保险柜。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有些代价即使付出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而在康复中心的庭院里,新栽的树木在正常的光中生长。患者在阳光下散步,学习感受世界的真实模样。

偶尔,会有患者报告说,在特定光线下能感觉到“光的温柔”,像是有人在轻轻告诉他们:慢慢看,没关系。

陆明将这些报告归档,不作解释。也许,那些被释放的光场能量,终于找到了最温和的存在形式——不是幻象,不是异常,只是安静的光,像所有自然光一样。

光影牢笼永远破碎了,但关于感知本质的问题仍在继续。而陆明知道,有些边界,科学永远不该跨越——不是因为技术不够,而是因为有些代价,连最深的爱也无法正当化。

在真实的世界里,林晓逐渐接受了正常的视觉。她学会了闭眼感受,在黑暗中体验世界的其他维度。

而陆明,每当有学生问他为什么如此坚持光学研究的伦理规范时,他总会回答:

“因为光是世界的使者。我们可以借助它看世界,可以研究它的性质,但永远不该试图让它说谎。”

然后他会看向窗外,阳光以自然的角度照射,影子以真实的长度延伸,世界以正常的光影对比呈现——不完美,但真实。

光影乐园永远关闭了,但每个人仍拥有自己的感知——有限的、真实的、珍贵的感知。

而陆明觉得,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