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道长掏出符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符箓化作金光,射向画鬼。画鬼触到金光,惨叫后退,但很快又聚拢上来。
“没用的。”吴墨冷笑,“这些画鬼已吸食人血,不惧寻常道法。除非你们有本事毁掉所有画——但那样,这些女子的魂魄也会灰飞烟灭。你们忍心吗?”
李慕白看向那些画鬼,她们眼中除了怨毒,还有哀求。她们不想害人,只是被吴墨操控。
“道长,没有两全之法吗?”
玄真道长咬牙:“有,但需要时间。必须找到本命画,才能解除控制。”
“那就找!”李慕白拔剑,“陈捕头,你护住道长。我来拖住吴墨。”
“你?”吴墨轻蔑地看着他,“一个书生,也敢与老朽动手?”
“试试便知。”李慕白剑指吴墨,“三年前我为你题诗时,便觉你心术不正。今日,我便替那些枉死的女子讨个公道!”
他挥剑冲上。吴墨不闪不避,袖中飞出一幅画轴,展开是一幅《钟馗捉鬼图》。画中钟馗竟跳了出来,手持宝剑,迎向李慕白。
“画中灵?!”玄真道长大惊,“他竟能驱使神只画像!”
钟馗虽是画中灵,但威势不减,一剑劈下,李慕白勉强格挡,虎口崩裂。陈捕头见状,挥刀相助,两人合力才勉强抵住。
吴墨趁机又放出几幅画,画中鬼怪纷纷现形,有夜叉,有罗刹,有山精,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捕头喘着粗气。
玄真道长忽然眼睛一亮:“贫道知道了!本命画不在他处,就在他身上!”
“什么?”
“修习画皮术者,本命画须随身携带,以防不测。”道长喊道,“毁了他怀中的画轴!”
李慕白闻言,虚晃一剑,直扑吴墨胸口。吴墨脸色大变,护住怀中。果然,他怀里藏着一幅小画轴。
“休想!”吴墨厉喝,所有画鬼疯狂扑向李慕白。
千钧一发之际,玄真道长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在桃木剑上:“以我精血,引天雷至!”
桃木剑射出一道雷光,击中吴墨胸口。吴墨惨叫一声,怀中画轴掉落。李慕白抢上前,一剑刺穿画轴!
画轴破裂的瞬间,所有画鬼同时僵住,发出解脱的叹息,然后化作荧光,消散在夜空中。
吴墨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不……我的百美图……我的画仙……”
玄真道长上前,一符贴在他额头:“吴墨,你为求邪术,害人无数,今日贫道便废你修为,送你见官。”
吴墨狂笑:“废我修为?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百美图》虽未成,但已有九十八个画鬼的怨气凝聚。这些怨气不会消散,它们会找到新的宿主,继续为祸人间!”
“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吴墨笑声凄厉,“画皮之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除非你们能超度所有枉死者——但她们怨气深重,如何超度?等着吧,江州城,很快就要变成鬼城了!”
说完,他头一歪,断了气。
但他的话,却像诅咒一样,萦绕在众人心头。
第三章 怨气凝城
吴墨死后第七日,江州城开始出现怪事。
先是画铺里的美人图半夜自行变换表情,接着是绸缎庄的绣像会自己走动,最后连百姓家中的年画都开始渗血。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吴墨害死的女子的家人,接连梦见女儿回来哭诉,说冷,说暗,说要报仇。
“怨气在凝聚。”玄真道长面色凝重,“吴墨死前说的没错,九十八个枉死者的怨气不会消散,它们在寻找宣泄的出口。”
“如何化解?”张知府急问。
“需做一场盛大的水陆道场,超度所有亡魂。”道长道,“但需要她们的生辰八字和生前遗物,才能引魂归位。”
“这……”张知府为难,“那些受害者来自各地,有的甚至不知姓名,如何收集?”
陈捕头忽然道:“吴墨的手札里,可能有记录。”
众人连忙翻看《画皮秘录》。果然,最后一页夹着一份名单,记录了九十八个受害者的姓名、籍贯、生辰,甚至还有一小绺头发——那是取皮时留下的。
“这个恶魔……”李慕白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名单上的女子,最小的只有十四岁,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她们本该有美好的人生,却被吴墨残忍杀害,魂魄囚禁在画中。
“有了这些,或许可以一试。”玄真道长道,“但需要准备七七四十九日,而且需要一处极阴之地做法,才能引魂。”
“何处合适?”
“吴家庄。”道长道,“那里怨气最重,又是吴墨作恶之地,最适合超度。”
超度法事定在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这四十九日,江州城人心惶惶。不时有人声称看见穿红衣的女子在街上游荡,一转眼又消失不见。绸缎庄老板林婉儿家更是夜夜有哭声,吓得她大病一场。
李慕白暂住知府衙门,协助陈捕头维持治安。他时常梦见那些画中女子,梦见她们在画里挣扎,哀求他救救她们。
一夜,他梦见红玉——那个《月下美人》中的女子。梦中的红玉不再狰狞,而是穿着嫁衣,泪流满面。
“李公子,救救我们……”她哭道,“吴墨虽死,但我们的魂魄被怨气所缚,无法往生。只有你能救我们……”
“我如何救?”
“找到吴墨的‘画心’。”红玉道,“那是他修炼画皮术的核心,藏着他毕生修为。毁掉画心,怨气自散。”
“画心在何处?”
红玉正要回答,梦境突然破碎。李慕白惊醒,窗外天色微亮。
他将梦境告诉玄真道长。道长沉吟:“画心……贫道确实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修习画皮术者,会将自己的心脉精血凝成一幅画,是为‘画心’。画心在,术法在;画心毁,修为尽废。”
“可吴墨已死,画心还有用吗?”
“正因为他死了,画心才更危险。”道长神色凝重,“吴墨的魂魄可能藏于画心中,伺机重生。”
众人再次搜查吴墨老宅。这次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角落。终于在书房地板下,发现了一个密室。
密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幅画——是吴墨的自画像。
画中的吴墨身着道袍,手持画笔,面带微笑。但仔细看,那笑容诡异,眼睛仿佛在转动。
“这就是画心。”玄真道长倒吸一口凉气,“他已将三魂七魄中的一魄封入画中,难怪死时那么痛快——他早就留了后手!”
“现在怎么办?”
“必须毁掉。”道长道,“但画心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寻常方法毁不掉。需要以纯阳之血浸泡,再以三昧真火焚烧。”
李慕白毫不犹豫:“用我的血。”
“不可!”陈捕头阻止,“你的血虽纯阳,但若用来毁画心,恐被怨气反噬,轻则折寿,重则丧命。”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李慕白问。
众人沉默。
良久,李慕白道:“那些女子因我而不得超生,我若不救她们,良心何安?道长,动手吧。”
玄真道长看着他,终于点头:“好。但贫道会尽力护你周全。”
法事在密室中进行。李慕白割破手腕,鲜血滴入准备好的铜盆。玄真道长将画心浸入血中,画中吴墨的面容开始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
血很快被吸干,画心变得鲜红如血。道长取出画心,铺在地上,咬破手指在画上画符:“天地为炉,造化为工,三昧真火,焚邪灭踪!”
符成,画心燃起白色火焰。火焰中,吴墨的鬼魂浮现,凄厉惨叫:“你们毁我道基,我与你们同归于尽!”
他化作一道黑气,扑向李慕白。李慕白举剑格挡,但黑气无形,直接钻入他体内。
“不好!”玄真道长惊呼,“他想要夺舍!”
李慕白感觉一股阴寒之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脑海中响起吴墨的声音:“好一具纯阳之躯,正合我用!小子,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休想!”李慕白咬牙,以意志相抗。
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看就要被吞噬。这时,他怀中的一枚玉佩——母亲给的护身符——突然发热,发出柔和的白光。
白光中,浮现出数十个女子的身影,正是那些被害者。她们手拉手,围成圈,将吴墨的鬼魂困住。
“你们……”吴墨惊恐。
“吴墨,你的罪孽,到此为止了。”红玉的声音响起,“姐妹们,送他最后一程!”
女子们齐声念咒,白光更盛。吴墨的鬼魂在惨叫中寸寸碎裂,最终消散。
白光散去,玉佩碎裂。李慕白瘫倒在地,但体内的阴寒之气已消失。
“结束了……”他喃喃道。
玄真道长扶起他:“多亏了那些女子。她们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帮你。”
密室墙壁上,那些受害者的画像一一浮现,然后渐渐淡去。每淡去一幅,就有一个女子向李慕白鞠躬致谢,然后化作荧光消散。
最后一个是红玉。她走到李慕白面前,盈盈一拜:“多谢公子。来世若有机会,愿为公子磨墨添香。”
说完,她也消散了。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那幅画心的灰烬,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第四章 水陆道场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吴家庄。
庄内空地上搭起了巨大的法坛,按八卦方位布置,正中摆着九十八个牌位,每个牌位前都放着对应女子的一绺头发。
玄真道长身着法衣,手持桃木剑,站在法坛中央。四周站着四十九个道士,各持法器。李慕白、陈捕头、张知府等人站在外围观礼。
子时正刻,道长开始做法: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
咒语声中,阴风骤起,庄内温度骤降。九十八个女子的虚影逐一浮现,她们面色安详,向法坛鞠躬。
但就在超度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庄外传来凄厉的哭嚎,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是那些未能被吴墨收入画中,却因他而死的冤魂!她们死于非命,怨气深重,此刻被超度法事吸引,要来抢夺往生的机会。
“不好!”玄真道长脸色大变,“怨气太盛,引来了孤魂野鬼!”
黑影扑向法坛,道士们奋力阻挡,但数量太多,防不胜防。眼看法事就要被破坏,李慕白忽然冲上法坛,高举那枚碎裂的玉佩——那是红玉她们留给他的一丝念力。
“诸位姑娘!”他高喊,“请助我一臂之力!”
玉佩发出微弱白光,九十八个女子的虚影再次浮现。她们手拉手,结成一道光墙,挡住外面的孤魂野鬼。
“公子,快!”红玉的声音响起,“我们撑不了多久!”
玄真道长见状,加快念咒速度:“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咒语如雷,在夜空中回荡。九十八个女子的虚影越来越淡,但脸上都带着解脱的微笑。
终于,最后一个女子——红玉,向李慕白微微一笑,消散在月光中。
法事完成。
那些孤魂野鬼也渐渐散去,庄内重归平静。
玄真道长瘫坐在地,汗如雨下:“总算……成了。”
李慕白望着空中的明月,轻声道:“她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一个月后,李慕白伤势痊愈,准备继续进京赶考。临行前,他来到吴家庄旧址。
这里已经彻底荒废,连残垣断壁都被草木覆盖。只有那株老槐树还在,在春风中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陈捕头来送他:“李公子,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多多保重。”
“陈捕头也是。”李慕白拱手,“江州有您这样的捕头,是百姓之福。”
“惭愧。”陈捕头摇头,“若非公子相助,吴墨之祸不知还要持续多久。公子大恩,江州百姓铭记在心。”
二人正说着,玄真道长匆匆赶来:“李公子,且慢!”
“道长还有何事?”
玄真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这是贫道在清理吴墨遗物时发现的,觉得应该交给公子。”
李慕白展开画轴,愣住了。
那是一幅《红梅图》,画中红梅傲雪,栩栩如生。但重点不在画,而在题诗——正是他三年前为《仕女图》题的那首诗。字迹娟秀,不是吴墨的笔迹。
“这是……”
“是红玉姑娘生前所绘。”玄真道长道,“她在手札中写道,三年前公子题诗时,她就在屏风后偷偷看着。她说公子是她见过最有才情的书生,于是临摹了公子的诗,画了这幅《红梅图》。可惜没来得及送给公子,就……”
李慕白看着画,心中百感交集。画中红梅鲜艳如火,就像红玉短暂的生命。
“多谢道长。”他收起画轴,“我会好好珍藏。”
辞别众人,李慕白踏上了进京的路。
马车驶出江州城时,他回头望去,城门在晨光中巍然矗立。城中炊烟袅袅,市井喧嚣,又是一天的开始。
那些恐怖的往事,那些枉死的女子,那些惊心动魄的斗法,都随着时间渐渐淡去。
但有些人,有些事,不该被遗忘。
李慕白摸了摸怀中的《红梅图》,轻声道:“红玉姑娘,还有诸位姑娘,愿你们来世,生在太平人家,一生顺遂,再无苦难。”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春风拂过江州城,吹散了最后一丝怨气。
而关于画皮鬼的传说,也渐渐变成了老人们口中的故事,在茶余饭后,一代代流传下去。
只是偶尔月圆之夜,还会有人说,听见了女子的歌声,看见了穿红衣的影子。
但那又如何?
这世间,本就是阴阳共存,人鬼同途。
只要人心向善,邪终不能胜正。
如此,便够了。
李慕白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江州城的日出,依旧每天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