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火车站的国际候车室里,1987年最后一天的清晨冷得呵气成霜。陆子谦坐在长椅上,看着手中的两张车票:哈尔滨—满洲里—莫斯科,K19次国际列车,发车时间今晚八点整。
戒指带来的记忆冲击已经平复,但信息量太大——父亲陆明远确实是“老K”创始人之一,但并非赵建国所说的野心家,而是试图阻止更疯狂计划的叛逃者。1965年的事故是自毁程序,为了封存一个秘密:时间走廊的真正源头不在中国,而在苏联境内的贝加尔湖深处。
“你真的要去?”孙振山坐在对面,老人脸上写满担忧,“现在中苏关系虽然缓和,但你去莫斯科需要的手续……”
“王振华将军已经安排好了。”陆子谦压低声音,“以‘北方机械进出口公司’商务代表的身份,考察苏联轻工业市场。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陈队长匆匆走进候车室,手里拿着文件袋:“身份文件齐了,但有个问题——赵建国和柳芭也拿到了去苏联的签证,比我们早一天出发,坐飞机从北京走的。”
意料之中。陆子谦接过文件袋:“他们要去贝加尔湖的实验基地。戒指记忆显示,那里是时间走廊的物理入口,1964年的设备就是从那里运出来的。”
“你父亲为什么不摧毁那里?”
“因为摧毁会导致时空断裂,影响范围无法预测。”陆子谦看向窗外,一列绿皮车缓缓进站,“所以他选择封存,并将七件信物分散藏匿。这七件东西是古人无意中制作出的‘时间稳定器’,能中和时空异常。”
孙振山忽然问:“那你的生意怎么办?哈尔滨的店铺,还有海南的计划……”
“生意要继续。”陆子谦眼中闪过精光,“这趟去苏联,明面上就是做生意。我已经让阿萍留在广州,联系费尔南多的表哥,准备对苏贸易的货单——服装、日用百货、食品,苏联现在最缺这些。”
陈队长惊讶:“你真要一边追查时间阴谋,一边做生意?”
“这是最好的掩护。”陆子谦微笑,“而且,如果我真要构建商业帝国,对苏贸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1987年,苏联轻工业品短缺,卢布在黑市贬值,正是用消费品换资源和技术的好时候。”
前世在上海滩,陆子谦最擅长的就是多线操作。一面在租界周旋,一面在码头经营,一面还在股市投机。如今这局面,反而让他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傍晚,国际列车车厢里弥漫着混合气味:皮革座椅的陈旧味、煤烟味、还有乘客携带的各种食物气味。陆子谦的包厢是四人软卧,同厢的是两个苏联工程师和一个中国外贸干部。
车开动后,外贸干部主动搭话:“同志去莫斯科公干?”
“考察市场,公司想做对苏贸易。”陆子谦递过名片——王振华准备的,印着“北方机械进出口公司业务经理陆谦”。
“巧了,我也是做贸易的。”干部回赠名片,“辽宁省轻工业进出口公司,李建国。咱们可以多交流,现在中苏贸易刚恢复,机会多得很。”
两个苏联工程师用俄语低声交谈,偶尔瞥向陆子谦。他能听懂——前世在上海,他接触过白俄商人,学过些俄语。两人在讨论“中国商品的质量”和“莫斯科的黑市价格”。
列车在夜色中驶向北方。穿过松嫩平原,经过大庆油田,窗外偶尔闪过抽油机的剪影,像巨大的钢铁啄木鸟。陆子谦假装睡觉,实际在脑中整理信息。
戒指记忆显示,贝加尔湖底有个天然的时间异常点,苏联在1950年代发现并建立研究站。1964年,实验突破性进展,能稳定打开短暂的时间窗口。但陆明远发现,这种技术如果滥用,会导致时间线崩溃。
七件信物是古人发现异常点后制作的“锚”,用特殊工艺将时空稳定属性封存在器物中。它们本应留在异常点周围,维持平衡,但在战乱中流散。父亲的任务就是找回它们,但他被组织内部的野心家背叛。
列车在满洲里出境,换轨,换车头。海关检查时,陆子谦的行李箱被仔细检查——里面除了衣物和文件,还有几件样品:暖水瓶、塑料盆、印着熊猫图案的衬衫,都是典型的80年代中国轻工产品。
苏联海关官员对这些很感兴趣,问能不能私下买几件。陆子谦大方地送了他们一人一件衬衫,通关异常顺利。
重新上车后,李建国凑过来,竖起大拇指:“陆经理会做人!我跟你说,在苏联做生意,这些小恩小惠比正式合同还管用。”
列车驶入西伯利亚。无尽的雪原、白桦林、偶尔闪过的木屋村庄。第三天夜里,列车停靠伊尔库茨克站——离贝加尔湖最近的大站。
陆子谦在这里该下车了。他告别李建国和苏联工程师,拖着行李箱走下月台。站台上挤满人,穿厚重皮毛的当地人、军人、还有几个东亚面孔。
他敏锐地注意到,站台柱子旁站着两个男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站姿笔挺,眼神扫视人群时带着职业性的警惕。是克格勃,还是“老K”的人?
出站后,陆子谦没有去旅馆,而是按照父亲记忆中的地址,找到城东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三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典型的俄罗斯面孔,蓝眼睛在看清陆子谦的脸时瞬间睁大。
“你……你是明远的儿子?”她用带口音的中文问。
“您是安娜·伊万诺夫娜?”陆子谦说出父亲记忆中的名字。
老妇人颤抖着将他拉进门,迅速锁门。公寓里堆满书籍和仪器,像个小型实验室。墙上挂着张黑白合影:年轻的陆明远和安娜,背景是贝加尔湖畔的研究站。
“你父亲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来。”安娜端来红茶,“但他没说是二十二年后。”
“您知道时间走廊的事?”
“我是项目的物理学家之一。”安娜坐下,神色复杂,“1964年,我们确实打开了窗口,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时间不是线性的,是网状的,每一次干预都会产生无数分支。你父亲坚持关闭项目,但科瓦廖夫——我们的负责人,他想要更多。”
她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是一叠发黄的文件:“科瓦廖夫的理论是,如果能控制时间节点,就能创造‘时间保护区’,在那个保护区里加速科技发展,然后反哺现实。这听起来美好,但代价是保护区外的时间流会紊乱。”
陆子谦翻看文件,里面是复杂的公式和实验记录。最后一页有父亲的字迹:“代价是百万人的人生被扭曲,不可接受。”
“科瓦廖夫后来怎么样了?”
“1965年实验事故后,他失踪了。”安娜压低声音,“但我怀疑他没死,而是通过时间走廊去了未来,或者别的时代。这些年,一直有人以他的名义活动——收集古董,投资研究,还有……在中国发展组织。”
“老K。”
“对,他们自称‘时间守护者’,但实际上是想成为时间的主宰。”安娜看着陆子谦,“你现在来,是为了关闭走廊?”
“为了在1月1日前,用七件信物稳定节点。”陆子谦说,“但我只找到了梅花钥,其他六件被赵建国拿走了。他可能已经来了贝加尔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