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父亲留下的谜团,在这里找到了另一块拼图。
“陆先生,”佐藤健一的身体微微前倾,“现在请告诉我真话——你们寻找这些特殊材料,是否与这个符号有关?是否与‘时间的锚点’有关?”
包厢里只剩下庭院传来的潺潺水声。
陆子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
他没有说更多,但这个字的重量,足以让佐藤明白一切。
佐藤健一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坐垫:“果然……祖父的警告是对的。但那也是他的遗憾——他发现了秘密,却因战后的政治环境无法深入研究。临终前,他说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完成他未竟的探索。”
“佐藤先生的意思是?”
“技术可以合作,材料我可以协助获取。”佐藤的目光变得锐利,“但我要参与整个项目,不仅是商业层面,包括科研层面。佐藤重工要派专家组全程参与。”
这个条件在意料之中,但陆子谦需要更多保证:“项目性质特殊,涉及多国合作和敏感技术。我需要绝对的保密和可控性。”
“我们可以签订三层协议:表面是商业深海矿业开发,中层是联合海洋科学研究,核心层的真实目的只限极少数人知晓。”佐藤显然早已考虑周全,“佐藤家族在日本政商两界有足够的影响力,可以确保项目在日方的顺利推进。作为交换,我要求在中国市场同等的合作优先权。”
商业谈判的节奏回来了。双方就合作框架、股权比例、技术共享、保密条款等细节展开磋商。陆子谦前世积累的谈判技巧在这一刻完全施展,每一个让步都换取对应的权益,每一个承诺都有明确的约束条款。
两小时后,初步意向达成。佐藤起身送客,在料亭门口,他忽然用中文低声说:“陆先生,还有一件事——时间兄弟会的人在东京。他们知道你来日本,也知道你与我会面。”
陆子谦脚步微顿:“他们在监视?”
“更糟。”佐藤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试图接触我的弟弟佐藤良二,他是家族里负责金融投资的。我怀疑他们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佐藤重工部分海外公司的股权。”
资本渗透,无孔不入。
“谢谢提醒。”陆子谦点头,“我会注意。”
回酒店的车里,三人都沉默着。东京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繁华而冷漠。
“这个佐藤健一可信吗?”孙振山终于开口。
“至少他祖父的笔记和照片是真的。”陆子谦揉了揉太阳穴,“而且他主动透露时间兄弟会的动向,这是一种诚意表现。不过……”
“不过什么?”王小川问。
“不过他没说出全部。”陆子谦看向窗外,“他祖父参与1965年勘探的详情,时间兄弟会接触他弟弟的具体情况,还有佐藤家族对‘时间锚点’知道多少——这些他都有所保留。”
孙振山点头:“需要我调查佐藤良二吗?”
“暂时不要,以免打草惊蛇。”陆子谦思索着,“我们先按协议推进技术合作,同时在国内加快深海勘探团队的组建。科瓦廖娃那边一有消息,我们就启动材料获取程序。”
车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就在三人下车走向电梯时,陆子谦忽然停下脚步。
停车场角落,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里,有人正用长焦镜头对着他们。
孙振山立刻侧身挡住陆子谦,手已经探入西装内袋。
但对方没有进一步动作。奔驰车的车窗缓缓升起,随即驶离停车场,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
“是警告,还是监视?”王小川脸色发白。
“都是。”陆子谦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他们在告诉我们: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着。”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倒映出三人凝重的面孔。
回到套房,陆子谦径直走向书桌,开始起草给上海和莫斯科的电报。合作的第一步已经迈出,但前方的路布满迷雾。
午夜时分,他独自站在阳台上,东京的夜风带着太平洋的潮气。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座现代的灯塔。
而他要寻找的,却是深藏海底的、古老的时间之锚。
桌上,那份佐藤宗望的笔记复印件摊开着。在红笔圈出的那段话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之前被忽略:
“三线缝补,四鼎定位,七星为引,可近归墟。然墟中有守,非人非物,触之者或永滞时流。——宗望又记”
归墟。又是这个词。
墟中有守?守护时间源头的,会是什么?
陆子谦拿起酒店的信纸,开始计算从东京到那片海域的航线距离、所需的船舶规格、科考设备的清单……
计划正在成形,但谜团也越来越多。
而在这个东京的深夜里,他并不知道,赤坂料亭中的佐藤健一也没有入睡。这位日本商人正在家族神社里,对着祖父的牌位低声禀报:
“祖父,您等待的那个人,或许已经来了。但时间兄弟会的阴影太深,我不知道这条路,会把佐藤家族带向何方……”
神龛前的烛火摇曳,映着牌位上“佐藤宗望”四个汉字,忽明忽暗。
仿佛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