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5月20日,香港中环,远东金融中心。
陆子谦站在大厦38层的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碧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他身后是一间刚刚租下的办公室,桌椅还未配齐,只有一台电话和几张临时借来的折叠椅。这里是新注册的“太平洋资源控股有限公司”所在地,一个完全由离岸公司架构控制的空壳。
“瑞银的资金三天内到账。”费尔南多挂断电话,松了一口气,“但他们坚持要派一名常驻财务代表,明天就到香港。”
“意料之中。”陆子谦转身,“安排他在九龙酒店住下,日常工作就在那边处理。控股公司的核心账目我们自己做,只给他们看需要看的部分。”
张琳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陆先生,这样真的安全吗?时间兄弟会渗透进我们的资金链,就像血管里进了异物。”
“所以要设置多层过滤。”陆子谦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画出一个复杂的结构图,“瑞银的资金进入开曼群岛的‘星辰基金’,基金投资我们这个香港控股公司。控股公司再以商业贷款形式,将资金注入大连的船舶改造项目。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审计和法律团队,瑞银的代表只能看到星辰基金的层面,碰不到实际运营。”
王小川敲门进来,手里抱着刚买的咖啡和蛋挞:“陆哥,佐藤重工东京总部发来传真,他们的技术团队下周二抵达大连。但……传真里特意提到,随行人员中有佐藤良二先生,以‘投资关系协调人’身份加入。”
房间里的空气凝重起来。
孙振山放下正在擦拭的相机镜头——那是他伪装成公司摄影师的工具:“佐藤良二如果真是时间兄弟会的人,他进入项目核心,我们的所有动作都会暴露。”
“那就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陆子谦撕开一包砂糖倒入咖啡,“船舶改造是真实的,技术合作是真实的,我们要做的确实是深海勘探。时间源头的真实坐标和七鼎的秘密,这些核心信息他不会接触到。”
“但他会刺探。”张琳担忧。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诱饵’。”陆子谦搅拌着咖啡,眼神深邃,“一份精心准备的假研究方案,指向另一个坐标——比如南海的某个区域。让佐藤良二把错误的情报送回时间兄弟会,同时我们暗度陈仓。”
这个计划很大胆,需要精细的操控。但前世在上海滩,陆子谦最擅长的就是在多层伪装下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
窗外,一艘天星小轮驶过维港,鸣笛声悠长。八十年代末的香港正处于回归前的特殊时期,资本自由流动,信息交汇复杂,正是进行这种隐秘操作的最佳地点。
“小川,你留在香港配合费尔南多处理资金事务。振山明天跟我飞大连,实地监督改造工程。张琳回上海,继续研究苏教授父亲留下的那封信,特别是关于‘七钥’的部分。”陆子谦迅速分配任务。
“七钥……”张琳轻声重复这个词,“苏教授说七钥非物,乃七人之魂印。陆先生,如果真如信中所说您是第七钥,那其余六钥是谁?又在何处?”
这个问题悬在每个人心头。陆子谦想起信上标注的六个地点:黑龙江、黄河源头、长江三峡、南海曾母暗沙、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外兴安岭某处。这些地方跨度极大,有的在国境线内,有的在争议海域,有的甚至在境外。
“先集中精力完成船舶改造。”陆子谦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船,我们哪儿都去不了。七钥的事情,等科考船下水后再从长计议。”
当晚,陆子谦独自去了上环的文武庙。香烟缭绕的庙宇中,他并非来求签问卜,而是约见一个人——陈老板在香港的堂弟,绰号“船痴黄”的老航海水手。
船痴黄七十多岁,皮肤被海风刻满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在庙后的茶室等着,桌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
“陆先生,老陈跟我说了你要找的东西。”船痴黄的广东话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1979年那次打捞,我虽然没参与,但听当时船上的老兄弟说过。那东西出水时,整片海面平静得像镜子,连浪花都没有,诡异得很。”
陆子谦为他斟茶:“黄老,您觉得那鼎原本应该在什么位置?”
船痴黄抿了口茶,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工绘制的海图,纸质泛黄,边缘磨损:“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是民国时期的引水员。你看这里——”粗糙的手指指向东海某处,“这片海域,老水手叫它‘定波眼’,传说海底有镇海之宝。每逢大风暴,只要船行至此,风浪就会突然平息。但1949年后,这片水域被划为军事训练区,普通船只进不去了。”
陆子谦仔细看那个坐标:东经122.8度,北纬29.2度。与1979年打捞记录上的位置相差不大。
“如果我想把一件东西放回原处,有可能吗?”陆子谦问。
船痴黄盯着他看了很久:“陆先生,您不是普通的商人。老陈说您在找一些会‘招灾’的东西。听我一句劝,海里有些秘密,就该永远留在海里。”
“但如果它已经不在海里,而灾难已经开始了呢?”
老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那就要看天意了。1989年夏天,农历六月十八,是大潮日,也是‘定波眼’磁场最弱的时候。如果一定要放回,那是唯一的机会。”
农历六月十八。陆子谦心算了一下,公历大约是7月下旬——与木星进入鹑火宫的时间段高度重合。
离开文武庙时已是黄昏,香港的霓虹灯渐次亮起。陆子谦走在荷李活道的老街上,两侧的古董店陆续打烊。他在一家橱窗前停下,里面陈列着一尊明代铜炉,造型古朴,三足圆腹,竟与七鼎有几分神似。
“先生好眼力,这是正德年的宣德炉。”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操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
“只是看看。”陆子谦礼貌微笑,转身欲走。
“等等。”店主忽然叫住他,压低声音,“您是不是在找‘带星纹’的老铜器?”
陆子谦脚步一顿,慢慢转回身。
店主左右看看,示意他进店。店铺里间堆满各种古物,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木的味道。店主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照片,是件青铜器的局部特写,腹部有明显的七个点状纹饰。
“这东西三年前经我手过,卖家说是从菲律宾海底捞上来的。我当时觉得纹饰特别,就拍了照。后来东西被一个欧洲买家买走,运去了瑞士。”店主指着照片,“但奇怪的是,交易完成后一个月,那个欧洲买家出车祸死了。又过半年,卖家——一个马来西亚的捞宝人——也失踪了。”
“照片能卖给我吗?”陆子谦问。
店主摇头:“不敢卖。这东西邪门,照片我本来要烧掉的,但总觉得……该等一个有缘人。今天看到您站在橱窗前看那铜炉的眼神,我就知道,您在找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