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冲向井口,跳进滑道。滑道曲折向下,最终通到一个潜艇舱。这是艘小型科研潜器,只能容纳六人。
陈海启动潜器,驶出海底城市。回头望去,城市的光芒正在熄灭,就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潜器快速上浮。在五十米深度,他们看到了那个黑影——它悬浮在海水中,周围的海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鱼类靠近它,会瞬间老化成白骨,或是退化成胚胎。
“它在吸收时间……”郑海生声音颤抖。
黑影转向潜器,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被“注视”了。陆子谦怀中的鼎心剧烈震动,七个红点几乎要燃烧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
“第七钥……终于……找到你了……”
黑影伸出细长的手臂,抓向潜器。
陈海猛推操纵杆,潜器急转下潜,险险避开。但黑影的手臂无限延伸,紧追不舍。
“去海沟!”张明远喊道,“那里有上古文明的防御装置!”
潜器向马里亚纳海沟方向疾驰。黑影在后面紧追,所过之处,海水时间紊乱,形成一个个时空漩涡。
陆子谦感到头痛欲裂,脑海中涌入大量杂乱的信息:无数时间线的片段,平行世界的记忆,甚至……时噬者的思维碎片。
他看到了时噬者的起源:它们确实是时间源头的衍生物,但并非自然进化,而是上古文明一次失败实验的产物。实验本意是创造时间守护者,却造出了贪婪的吞噬者。
他还看到了第七钥的真正使命:不是守护,也不是引导进化,而是……审判。
第七钥有权决定时间的命运:维持现状、接受进化、或是彻底毁灭,重启新的时间源头。
这个权力太沉重了。陆子谦感到窒息。
潜器冲进海沟。这里深度超过八千米,压力巨大。黑影追到海沟边缘,停住了——海沟深处有某种力量在排斥它。
“就是这里!”张明远指向前方。
海沟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结构,像是某种门户。门户中央,镶嵌着七枚晶体,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上古文明留下的最后防线。”陈海说,“七钥到齐才能开启,里面有对付时噬者的终极武器。”
但七钥只到了三个:陆子谦(第七钥)、张明远(第一钥)、郑海生(第四钥)。还缺四个。
黑影在海沟外徘徊,开始尝试突破。海沟边缘出现裂痕,紫色的时间乱流渗入。
“它要进来了!”郑海生喊。
陆子谦看着手中的鼎心,突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他问张明远:“七钥的本质是什么?”
“是时间源头的‘人格化碎片’。”张明远回答,“每个人代表时间的一个维度。”
“那如果我用自己的钥印,模拟其他钥印的共鸣呢?”
“你做不到!每个钥印都是唯一的……”
“但第七钥是‘全钥’,不是吗?”陆子谦想起晶体中的文字,“第七钥可破循环,可模拟诸钥。这是我刚刚从时噬者思维碎片里得到的信息。”
张明远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能读取时噬者的思维?”
“它在试图吞噬我,但我的钥印在反向读取它。”陆子谦按住疼痛的额头,“我知道怎么做了。但需要你们的帮助——把你们的钥印能量借给我。”
黑影突破海沟边缘,一只手臂伸了进来。手臂所及之处,岩石瞬间风化成沙。
“没时间犹豫了!”陈海吼道。
张明远和郑海生对视一眼,同时将手放在陆子谦肩上。两人手中分别浮现出钥匙虚影:张明远的是梅花钥,郑海生的是海鼎图案。
陆子谦集中精神,催动鼎心。七个红点开始旋转,吸收两人的钥印能量,然后向外投射——
另外四个虚影在空中浮现:山形、漠纹、星图、林影。虽然只是模拟,但足够以假乱真。
七钥虚影同时射向圆形门户。门户上的七枚晶体——点亮,发出耀眼的金光。
门户缓缓开启,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个……气泡。
气泡中,悬浮着一件武器:不是枪炮,而是一个沙漏。沙漏两端都是空的,没有沙子。
“时之沙漏……”张明远喃喃道,“传说中可以重置时间的圣物。”
黑影完全冲进海沟,扑向潜器。但金光从门户中涌出,形成一个保护罩。
陆子谦游向气泡,伸手触碰沙漏。在接触的瞬间,他明白了一切。
沙漏不是武器,是选择器。
一端代表“维持”,一端代表“重置”。而沙漏本身,可以倒向任何一边。
时噬者撞上保护罩,发出无声的嘶吼。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为紫色的时间碎片。
但它没有放弃,而是聚集所有碎片,冲向陆子谦。
陆子谦站在气泡中,手持沙漏,面临选择。
维持现状,时间源头继续衰竭,人类文明可能撑不过百年。
重置时间,一切回到原点,但代价是所有现有时间线上的生命记忆将被抹去。
或者……第三个选择:将沙漏横置,让时间静止,直到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黑影撞破保护罩,细长的手指抓向沙漏。
就在这一瞬间,陆子谦做出了决定。
他将沙漏——扔向了黑影。
“你要干什么?!”张明远惊呼。
沙漏被黑影抓住。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黑影开始吸收沙漏,两者融合。紫色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内部出现了流动的金沙。
时噬者……在进化。
它停下攻击,悬浮在海水中,身体里的金沙缓缓流动。一个平和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感谢……第七钥……我醒了……”
黑影的形态开始变化,从恐怖的外形,逐渐变成一个发光的、类似人类的身影。面孔依然模糊,但已能看出轮廓。
“我是时源的守护者……被污染的部分……”身影说,“上古文明的实验……让我堕落为吞噬者……现在,我醒了。”
它看向陆子谦:“第七钥,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沙漏净化了我,也唤醒了时源的意识。时间……可以进化了。”
海底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宏大的变化。时间源头的能量波动传来,不再是衰竭的哀鸣,而是新生的脉动。
黑影——或者说,新生的时间守护者——伸出手,手中浮现出三个光点。
“三个时噬核心……我将回收它们。”它说,“给我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时间源头将完成初步进化,稳定下来。在这期间,需要七鼎继续维持平衡。”
它看向陆子谦:“第七钥,我需要你聚齐七钥,在第四十九天,于时间源头处举行仪式,帮助完成最后一步。”
说完,它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海沟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但任务更加紧迫了。
潜器浮上海面时,天已微亮。渔船只剩残骸——在时间乱流中,它老化了几十年,已经解体。
陈海的潜艇浮出水面,接上他们。
“接下来去哪?”陈海问。
陆子谦看着初升的太阳:“聚齐七钥。还剩四个:莫斯科的科瓦廖娃、新疆的阿卜杜勒、四川的李重阳,还有……”
他顿了顿:“台湾的某个人。第四钥‘海承’应该还有一个分支在台湾,郑家的亲戚。”
郑海生点头:“我堂叔一家1949年去了台湾,如果传承没断,他应该是第四钥的副钥。”
“那就分头行动。”张明远说,“我和老郑去台湾,陈海去新疆,陆子谦你去莫斯科。四十九天,我们必须在时间源头汇合。”
“那李重阳呢?”陆子谦问。
张明远表情复杂:“他身上的时噬印记还没清除,去找青云子,只有他能帮忙。但小心,时间兄弟会里还有内奸,时噬者虽然净化了,但它的傀儡可能还在活动。”
潜艇分开,各自驶向不同方向。
陆子谦站在甲板上,看着太平洋的朝阳。手中,鼎心的七个点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金色,排列成北斗七星。
他感觉到,自己作为第七钥的能力,正在完全觉醒。
而在他不知道的深海,那个新生的时间守护者,正看着手中的沙漏。沙漏的一端,有一粒黑色的沙子,混在金沙中,几乎看不见。
那是未被净化的时噬者残片。
守护者轻声自语:“第七钥……你真的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吗?”
它露出微笑,那笑容,与佐藤良二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