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这入关之举本身,便是应对强敌之策的一部分,只是其脉络曲折隐晦,不为外人所知?
这些纷乱的思绪、深重的疑虑,在这些有识之士心中交织缠绕,令他们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他们预感到,这纸通电所带来的,远非简单的士气提振。
而是一场更为复杂、险峻的国运博弈的序幕。
然而,纵有千般忧虑,万种纠结,他们此刻也无力改变那已然从沈阳发出的、决定着千万人命运的铁一般的决策。
……
事实上,在沈阳那汇聚了新旧思潮与焦灼期盼的城垣之内。
已然有不少心怀国运、目光深远的士绅、学者乃至退役将领。
怀揣着与那些远方忧心者同样的疑虑,亲身前往新成立的国防军政府办公处所,恳切陈词,直言进谏。
他们或引经据典,剖析中外战史,强调集中兵力之要。
或慷慨激昂,陈述当前危局,痛陈分兵可能带来的风险。
然而,无论是委婉的建议还是直率的警告,所得到的回应却几乎是整齐划一的、带着几分礼貌却不容置疑的疏离:
“此系军事最高机密,诸君美意心领。
请务必相信国防军政府统帅部的深远谋划与决断,请坚信国防军必将克服万难,赢得最终胜利!”
相信?
他们何尝不愿相信这面骤然树起、承载了太多人希望的新旗?
可理智冰冷地提醒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并非昔日某个单一的列强。
而是几乎囊括了此时世界所有顶级强权的协约国集团!
那是一个以工业实力、全球殖民网络和近代军事体系编织而成的庞然巨物。
任何与之对抗的力量,都需要倾尽所有,甚至需要奇迹。
在这种背景下,任何看似分散兵力的举动,都难免被放大解读为致命的失误。
然而,面对那扇已然关闭的咨询之门和斩钉截铁的信心宣示。
这些满怀忧国之思的人们,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将满腹的疑虑与不安深埋心底,步履沉重地离去。
沈阳的天空下,国防军政府的意志如同一道坚固的闸门,将外界的纷扰与质疑隔绝。
只留下内部运转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巨大轰鸣。
与这些或激昂、或盲从、或忧思的“局外人”相比。
真正被那纸通电与沈阳会议决议深深搅动、乃至感到切肤之痛的,乃是关内那些拥兵自重、各怀机心的军阀势力。
他们的反应,远非简单的乐观或忧虑所能概括。
而是交织着算计、权衡、惊惧与不甘的复杂图景。
对于“中华民国临时国防军政府”的横空出世。
对于这个新政权以如此强硬姿态向整个协约国集团宣战。
乃至对于“东北军”更名为更具国家色彩的“国防军”。
这些在权力场中浸淫已久的督军、巡阅使们,其实并不感到过分的意外与突兀。
自“投诚”风潮借电波席卷南北之日起,稍有政治嗅觉的人便已预感到,东北方面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名义上的归附。
如此大张旗鼓地收揽旗帜,其背后必然伴随着一个更具统合性,也更加强势的新权力框架的构建。
因此,当这些消息正式公布时,他们大多只是心中了然。
暗道一声“果然来了”,甚至有些早已暗中调整了应对策略。
然而,通电与决议中另外两项内容,却像精准投入不同油锅的水滴,在他们中间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同样剧烈的反应。
其一,便是“陆海空三军大元帅”之职的设立,并由杨不凡亲任。
消息传开,无论是仍在勉力维持北洋门面、内部却已裂隙丛生的段祺瑞、冯国璋等派系首领。
还是远在西南、正与北洋残余及内部纷争纠缠的护国军高层,如唐继尧等人。
初闻之下无不心神剧震。
但震惊过后,一种复杂的“理应如此”之感又迅速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