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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倔强(1 / 2)

谢淮与捏紧手中的绣鞋,豁然起身。他恢复了一贯的散漫不羁,漂亮的狐狸眼眯起,盯着赵元澈毫不相让。

“阿宁方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她讨厌你,喜欢我。该拿来的人是你才对。”

他要赵元澈将姜幼宁放下来,交给他。

“舍妹我自会照料,不劳瑞王殿下操心。”

赵元澈面色本就不好看。闻听他所言,眉眼更是倏然沉下,眸光晦暗不明,却冷的似乎要将对面的人凝成冰。

“舍妹?不知镇国公世子见过哪家正儿八经的兄妹,这个年纪还搂搂抱抱的?”

谢淮与手肘支在椅背上,眉尾扬起,勾着唇角看着赵元澈意味深长。

他并不意外赵元澈知道他的身份。

以赵元澈在京城的势力,想查到他的身份并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他能活下来平安回到上京。在他那位父皇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自然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府中之事,与瑞王殿下无关。”

赵元澈抱着姜幼宁往前一步,劈手去夺谢淮与手里的绣鞋。

谢淮与却也不是省油的灯,硬是握着没有放手。

灯烛辉煌下,两人身量相当,转眼间竟过了好几招。

最后两人各执住绣花鞋的一端,都不肯让步。

针锋相对,旗鼓相当。

这一刻,双方都从彼此眼底看见了敌意。

“世子就不怕我把你们的事情宣扬出去?”

谢淮与率先开口,说出威胁之言。他故意扫了姜幼宁一眼,唇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赵元澈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眼下的场景,看似势均力敌。但他没有忽略赵元澈怀里还抱着个姜幼宁。

当然,他也只用了一只手。不过,真动起手来,他可能还是要稍稍落于下风的。

但这两人名字可是记在同一本族谱上。赵元澈向来以克己复礼自居,对外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若世人知晓他这般对待养妹,他将如何自处?镇国公府那一众人又该何去何从?

谢淮与敢打赌,赵元澈不敢让这件事事发。

“殿下若不担心自己在陇右所做的一切败露,便只管宣扬去。”

赵元澈言语干脆,乌浓的眸中平静无波,分毫不惧。

谢淮与眉心跳了跳。

赵元澈竟连那些事都查到了?难怪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到他面前来抢人。

他向来见机行事,当即松开手轻飘飘地道:“不过是一只鞋而已,给你就是了。”

既然彼此手中都握有对方的把柄,那他自然不能轻易掀桌。

“还有。”

赵元澈冷冷地望着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行,给你。”

谢淮与磨了磨后槽牙,摸出那个香包,重重拍在他手上。

给就给,他自然有法子拿回来。

赵元澈抱着姜幼宁转身便走。

“给我盯着他,盯好了,盯死了!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谢淮与一拳砸在桌上,酒盅内的酒上下晃动,泼洒出来不少。

赵元澈在马车上坐下,姜幼宁横躺在他腿上。他缓缓替她穿上绣鞋。

“主子,回府吗?”

清流在外头小心地询问。

“先去买一盏醒酒汤。”

赵元澈吩咐。

清流应了一声。

马车快快地驶动起来。内壁上方悬着四盏琉璃灯。灯火煌煌,随着马车的行驶微微晃动。

姜幼宁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亮光刺着她的眼睛。

“唔……”

她哼唧一声,转头将脸儿埋进他怀中,不满地蹭了蹭。又抬起手遮在脸侧,叹了口气安静下来。

吃醉了酒都在叹气,不晓得心里藏了多少难言的心事。

赵元澈垂眸盯了她片刻,拿开她的手。

她自幼滴酒不沾,是没有一点酒量的。吃酒上了脸,莹白如玉的面颊和脖颈嫣红成一片,连带着小巧漂亮的耳朵也跟着红透了,整个人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掺杂着果酒的香。

姜幼宁觉得不舒服,又抬手掩住脸儿。像只睡觉被人打扰了的小猫,有些不耐烦。

赵元澈不肯饶她,再次拉开她的手。

“你别动我……”

姜幼宁小小声语气里带着埋怨,气不忿儿地推他一下。

她正醉着,不知他是谁,也没有平日的惧怕。难得有如此随心所欲的时候,倒有几分少见的骄纵。

上一回她这样,还是八岁之前。

赵元澈捉着她细细的手腕不松开,偏不让她舒坦地睡。

她在厢房内与谢淮与的对话,他听了个正着。

这会儿心里自是不痛快的。

“谢淮与能不能别闹了,我要睡觉……”

姜幼宁阖眸挣扎,手里却没什么力气。她清醒时最后见到的人是谢淮与,便以为动她的人是他,语气亲昵又自然。

赵元澈眸色倏然一暗,手中不自觉用了些力气。

“好痛,你捏我做什么……”

姜幼宁睁开眼睛,抬起脑袋皱着脸儿看他。

她还未清醒,湿漉漉的眸子目光涣散,满是茫然和疑惑,软软的语调带着委屈。

好疼的。他做什么?

她虽然盯着眼前人看,却并未认出他是赵元澈来。

赵元澈放轻了力道。

姜幼宁揉了揉被松开的手腕,自然地又窝回他怀中。她脑子沉沉的,困倦得厉害,只想即刻睡一觉。

“姜幼宁,看清楚我是谁。”

赵元澈将她抱起来,面对面坐在他怀里。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自己,不许她睡去。

姜幼宁被迫仰起脸儿,眸光迷离恍惚,蹙眉看了他好一会儿。

忽然一惊。

“赵玉衡?放开我,我讨厌你……”

她认出他来,双手推在他胸膛上,欲从他怀中挣脱。

她脑中浑浑噩噩,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本能般觉得自己该远离他。

但赵元澈偏不肯放开她。她脚下虚浮无力,站起身晃了晃又坐回他怀中。

“姜幼宁,你再说?”

赵元澈漆黑的眸子如同冬日寒潭,清隽的脸上满是阴沉。

“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圣上已经给你指婚了,你有心爱的未婚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呜呜……”

姜幼宁起先还捏着拳头捶他,说到后来伤心起来,又窝进他怀中小声啜泣起来。

她从小不敢大声言,也从不敢号啕大哭。这会儿醉了酒,也只一如既往地小声哭泣。

可怜得紧。

赵元澈抱紧她,轻拍她后背。下巴枕在她头顶上,眸光沉沉盯着前方。

马车停了下来。

片刻后,清流的声音传进来:“主子,醒酒汤来了。”

他很有分寸,只从帘角处将那碗褐色的醒酒汤送进马车内,并未露脸。

赵元澈伸手接过,扶起怀里的人儿来。

“姜幼宁,张嘴。”

他将碗喂到她唇边。

姜幼宁依着他喝了两口,皱着鼻尖抬起脸儿来看他:“好苦。”

她往后让了让,不肯再喝。

“喝下去好受些。”

赵元澈低声轻语,又将醒酒汤喂过去。

姜幼宁唇瓣乖乖贴着碗沿,抬起迷蒙湿润的眸子看他,眉眼弯弯带着几许娇憨的笑意。正张口欲喝下,忽然顿住,皱眉看着他。

“喝。”

赵元澈催促她。

“我不要你喂,我不喝……”

她认出他来,抬手猛地一推。

赵元澈毫无防备,一碗醒酒汤一大半撒在他衣摆上。

苦涩的热气立刻盈满整个车厢。

“姜幼宁。”

赵元澈眉心皱起,语气里含了警告。

奈何姜幼宁此刻脑子混沌着,压根儿不怕他。低头瞧了一眼他衣摆上的湿痕竟笑出声来。

“活该。”

她瞪他一眼哼了一声。两靥嫣红,憨态可掬。

赵元澈揉了揉眉心,难得有几许无奈:“清流,再去买一碗醒酒汤。”

第二碗醒酒汤很快送进来。

“我说了不要你喂……”

姜幼宁又伸手去推。

这一回,赵元澈早有防备。

“喝了就放你走。”

他躲开她的手,低声开口。

“放我走?”

姜幼宁偏着脑袋,醉眼蒙眬地看他。

“来,张嘴。”

赵元澈再次喂她。

姜幼宁到底醉了,脑子不清晰,被他连哄带骗地将一整碗醒酒汤喂了下去。

“苦,要吃糖。”

她皱着脸儿艰难地将最后一口醒酒汤咽了下去。

小时候,他喂她汤药总会给她一颗糖。

她醉了倒是记得这个习惯。

赵元澈放下碗,拉开抽屉。里头还是上回那些首饰,他从边角处取出一只糖盒来打开,捏了一颗乳球狮子糖喂到她口中。

姜幼宁张口含了糖。

甜味夹杂着乳香化在舌尖,她享受地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笑:“甜的。”

这会子,又不认得他了。

赵元澈拥紧她,朝外头吩咐:“直接到玉清院。”

“好嘞。”

清流催着马儿快快地跑。

马车在玉清院门口停下,他跳下来清了场。

赵元澈抱着姜幼宁进了卧室,将她放在床上,拆了发髻脱了鞋袜,拉过锦被给她盖上。又捏住她下颚,迫使她张口将那颗糖取了出来。才起身朝外招呼:“清涧。”

“主子,打热水来吗?”

清涧在外头询问。

方才主子进来,他便瞧见那衣摆上的湿了,主子向来爱洁,想是要沐浴的。

“嗯。”

赵元澈应了一声。

待他沐浴妥当,穿好中衣出来,撩开床幔。

床上的人儿踢开了被子,侧身朝床里侧睡着,一手枕在脸下,一手搭在枕头上,睡相乖乖巧巧。

赵元澈在床沿上坐下,拿着长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渴……”

姜幼宁没有睡熟,轻声呢喃。

赵元澈放下长巾,去桌边倒了水来喂她。

姜幼宁一口气喝了一整杯水。

“饿不饿?”

赵元澈问她。

姜幼宁靠在枕头上半醉半醒,怔怔地望着他。她脑子有些迟钝,一时转动不起来,却也能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儿。

但又想不明白哪里有问题。

她盯着赵元澈。看着他放下茶盏,走过去提了食盒,又搬了小几到床边。打开食盒取出一只比他手还大的螃蟹。

她望着他垂着笔直的长睫,修长的手指拿着银制的蟹八件,认真地拆那只大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