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花了三天时间,进行了一系列深度对话:
与八十岁的创始人(已退休但仍有影响力)喝茶,听老人讲述建厂历史、技术突破、对“中国制造”的情怀。
与六十多岁的现任董事长(第二代)长谈,理解他在传承与创新之间的挣扎,对父辈的尊敬,对儿子的期待,对企业的责任。
与几位四五十岁的老工程师座谈,听他们讲述几十年积累的“手感”“眼力”“经验”,这些无法量化但至关重要的技艺。
与年轻的研发团队交流,了解他们对新技术、新市场的兴奋,对变革迟缓的焦虑。
还与几位非家族的职业经理人对话,理解他们在家族企业中的特殊位置和挑战。
每天晚上,陈禹团队都会复盘当天的对话,绘制“企业能量地图”——不只是组织架构图,更是情感、信任、价值观的流动图。
第三天结束时,陈禹有了清晰的认知:这家企业的核心矛盾不是“要不要转型”,而是“如何转型而不丢失灵魂”。
在最后的反馈会上,他对家族成员和管理团队说:“你们的企业有三重资产:第一,六十年积累的技术和经验;第二,几代员工形成的工匠精神;第三,在行业内的声誉和信任。转型不是放弃这些,而是让这些资产在新的时代焕发新生。”
他提出了一个简单的建议:成立一个特殊的项目组,不叫“智能机床研发组”,而叫“制造精神传承与创新实验室”。让老工程师和年轻研发人员结对工作——不是老教新,也不是新替老,而是共同探索如何将传统经验数字化,将新技术融入老技艺。
“在这个过程中,”陈禹说,“你们会找到自己的路——既不是完全照搬传统,也不是完全抛弃传统,而是走出第三条路:有根的创新。”
这个建议打动了所有人。老董事长点头:“这个思路好。不是我们老一辈挡着不让变,而是怎么变才能对得起父辈的心血。”
年轻总裁也认可:“这样既能推进创新,又能保持企业的根。”
项目启动。守拙堂团队留下跟进指导,但不是指导技术或市场,而是指导“对话与共识”的过程——如何让不同代际、不同背景的人有效沟通,如何建立共同语言,如何化解冲突,如何形成合力。
这个案例成为守拙堂新的实践范本——不是提供标准答案,而是引导客户找到自己的答案;不是只关注商业逻辑,而是关注人的成长和组织的健康。
一个月后,企业传来好消息:“制造精神传承与创新实验室”进展顺利,老工程师们主动整理自己的经验,年轻研发人员开发了数字化的学习工具。更重要的是,家族内部的沟通明显改善,开始形成真正的共识。
这个成功案例被守拙堂记录下来(隐去企业具体信息),作为教学材料,也作为与“中华传统智慧与现代科技融合创新中心”合作的研究案例。
与此同时,守拙堂的“决策辅助系统”第一版开发完成,开始在内部测试。系统设计简洁优雅,功能聚焦,获得了测试用户的好评。
与长江商学院的合作课程也确定了大纲,将于下个学期开课。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禹没有放松警惕。小刘的监测显示,“普罗米修斯”在中国的布局还在继续,而且更加隐蔽。他们似乎调整了策略,不再直接对抗守拙堂,而是深耕自己的技术路线。
薇薇安偶尔会在公开场合提到“科技与人文的融合”,语气平和,姿态开放。但陈禹知道,这背后是更深的谋划。
一天深夜,陈禹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地址经过多层伪装,但内容让他心头一紧:
“陈禹先生,我欣赏你的智慧和坚持。但游戏正在升级。雅典娜系统只是开始,我们正在准备‘普罗米修斯之火’——真正改变人类认知能力的技术。你有两条路:加入我们,共同定义未来;或者,在旧世界的智慧中,被新时代淘汰。选择在你。”
没有署名,但显然是薇薇安或“普罗米修斯”核心层的信息。
陈禹没有回复。他知道,这是心理战,也是真实的警告——更激烈的较量即将到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郑州的夜空。这座中原古城,见证了无数朝代的更迭,无数智慧的兴衰。
在这个科技爆炸的时代,传统智慧真的会被淘汰吗?
陈禹不这么认为。
真正的智慧,不是固守过去的形式,而是把握不变的本质。
科技在变,工具在变,但人心的需求不变——对意义的追寻,对连接的渴望,对成长的向往。
守拙堂要做的,不是对抗科技,而是用智慧驾驭科技;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让传统智慧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这条路很难,但有价值。
因为有些东西,不能被算法替代。
有些光,不能被数据量化。
有些智慧,历久弥新。
陈禹回到桌前,开始撰写给“中华传统智慧与现代科技融合创新中心”的正式合作方案。
他要在国家层面,建立传统智慧的科学体系和现代应用路径。
这可能是应对“普罗米修斯”技术野心的最好方式——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建设更有深度、更有温度、更有根系的替代方案。
夜深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在这片灯光中,一份关于智慧未来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前路漫漫,挑战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