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什么是真正的武术传承’说清楚，用普通人能懂的方式。”
当天晚上，守拙堂的直播间突然开启。
没有预告，但开播五分钟，在线人数就突破五十万——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场舆论战的另一方主角要说什么。
陈禹坐在镜头前，背景是一面书墙。他没有穿练功服，就是简单的白衬衫，像朋友聊天。
“大家好，我是陈禹。最近关于学习舱和传统武术的讨论很热闹，我想和大家聊聊天，不是争论，是分享。”
他拿出两个杯子，一个精美的陶瓷杯，一个一次性纸杯。
“假设这两个杯子都装了水。”陈禹说，“一次性纸杯很方便，随时随地能用，用完就扔。陶瓷杯呢，要小心拿放，要清洗保养，但用它喝水，你能感受到瓷的温润、器型的雅致。”
“学习舱就像一次性纸杯——快速、方便、门槛低。传统教学就像陶瓷杯——需要时间、需要用心、但有更丰富的体验。”
他放下杯子：“问题不在于哪个更好，而在于——你想要什么？如果只是解渴，纸杯足够。如果想品茶、想感受器物之美、想把一件东西传给子孙，那可能需要陶瓷杯。”
弹幕开始理性讨论：
“这个比喻好，各取所需。”
“但很多人分不清自己是解渴还是品茶啊！”
“我就想解渴，所以选学习舱有错吗？”
陈禹看到这些弹幕，继续说：“没错，选择纸杯没错。但如果你以为自己买的是陶瓷杯，结果拿到的是纸杯，那就有问题了。”
他调出学习舱的宣传广告截图，圈出几个关键词：“‘三天掌握太极拳’‘七十二小时学会失传绝技’‘成为功夫高手’——这些宣传，是不是在告诉你：你买的是陶瓷杯？”
弹幕安静了。
“更关键的是，”陈禹语气严肃，“如果长期只用纸杯，你可能就忘了怎么欣赏陶瓷，甚至觉得‘杯子不就是装水的吗，要那么讲究干嘛’。这种认知变化，才是最可怕的。”
他讲了个故事：“我认识一位老师傅，会一套濒临失传的‘子母鸳鸯钺’。他说，这套功夫的精髓不在招式，在‘双器合璧’的协调感——像两个人跳舞，又像一个人有两颗心。这种感觉，怎么用数据‘刻印’？怎么用电流‘模仿’？”
直播间人数突破一百万。
“我不是反对科技。”陈禹强调，“我反对的是用科技制造‘我已经得到了全部’的幻觉。武术传承不仅是动作，是几代人积累的体悟、是文化、是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这些，电流给不了。”
他最后说：“如果你只是想活动身体，学习舱很好。但如果你想真正走进武术的世界，请做好准备——这条路没有捷径，但有风景。而守拙堂要做的，就是为想走这条路的人，当好向导。”
直播结束。
当晚，这段直播被剪辑成短视频，在全网传播。标题各异：《陈禹：你要解渴还是品茶？》《武术传承，不是电流能给的》《一次性纸杯和陶瓷杯的启示》...
舆论再次转向。
这次不是非此即彼的站队，而是更深层的反思。
知乎上出现高赞回答：“陈禹最厉害的不是证明了对错，是指出了‘需求分层’。社会需要普惠的健身产品，也需要深度的文化传承。两者可以共存，但不能混淆。”
微博大V“哲学菜鸟”发文：“我们生活在一个‘混淆’的时代：把信息当知识，把浏览当阅读，把模仿当掌握，把消费当拥有。学习舱事件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整个社会的认知困境。”
连最初攻击陈禹的“硅谷客”都转了风向，发文承认：“我之前的观点片面了。科技应该扩展选择，而不是制造幻觉。学习舱如果诚实地做‘入门辅助’，价值很大；如果假装成‘终极方案’，那就是欺骗。”
第三天，普罗米修斯公布了新的销售数据：发布会后一周，学习舱销量同比暴跌68%，退货率高达23%。
但同时，他们的“混合模式”预订量却增长了35%——很多人在退掉标准版后，预订了包含线上师承指导的升级版。
市场给出了最真实的反馈：人们要的不仅是速成，更是正确的引导。
一周后，风波渐平。
守拙堂的咨询量恢复到正常水平，但学员结构有了微妙变化——多了很多“深思熟虑后选择”的成年人，少了些“一时冲动想速成”的年轻人。
沧州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几家武馆虽然流失了部分追求速成的学员，但留下的学员更认真、更投入。杨老在电话里笑了：“现在来的都是真心想学的，教着舒心！”
傍晚，陈禹在院子里遇到一个前来咨询的中年女性。
“陈老师，我看了您的直播。”她说，“我今年四十五岁，办公室坐久了全身都疼。我想学武术，但不想速成——我想慢慢学，真正地学。”
陈禹问她：“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我不想只是模仿几个动作。我想理解身体，想改变那种匆忙的生活方式。您说的‘陶瓷杯’，我想要那样的体验。”
陈禹笑了：“欢迎。”
送走咨询者，天色已暗。
苏瑾走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像刚打完一套拳。”陈禹舒展身体，“不轻松，但通透。”
这场舆论战，没有绝对的赢家输家。
但有些东西被澄清了：武术的价值、传承的意义、科技的边界、选择的分层。
而守拙堂，在这场风暴中守住了核心——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用道理说话，用事实服人。
“拙”不是笨拙，是踏实。
“守”不是保守，是坚守。
夜深了，院子里亮起灯。
灯光下，陈禹翻开《阵武纪要》，看到先祖写的一句话：“传艺如传灯，灯亮不在于盏，在于火；火旺不在于油，在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