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上此言,安陵容强制性的镇定下来。
可内心中那铺天盖地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恐慌和绝望,几乎让她瞬间忘记了如何呼吸。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跪在地上了。
“皇上,求皇上宽恕臣妾的父亲。”
她跪在地上,如同一尊失去力气的傀儡,说出了上辈子没来得及在皇上面前说的话。
还是一身水蓝色淡白的宫装,两世重叠别无二致。
如墨的黑发披在肩背上,一双水眸雾气腾腾,楚楚可怜。
尽管心里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恨得要死,可作为子女的本能依旧让她选择了下跪求情。
胤禛本来是站在她身后的,安陵容跪下后,变成了俯视。
他掀起衣摆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伸手带着些许温柔的抬起了安陵容隐忍又暗含自弃的脸庞。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一切,可事实重来一次,依旧无力回天。
“陵容,你可以把你的母亲安排在京城,听绿柳说,你有意扶持你的弟弟读书,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安陵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皇上口中喊出来会这般柔风细雨的。
她眼睑微微抖了抖,抬眸直直看向胤禛的眼睛。
“皇上?”
安陵容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跟安比槐有什么关系?
一早就知道绿柳是皇上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如今听见皇上亲口承认,她心里居然没有一丝被背叛的恼怒和慌张。
甚至多了一分坦然。
“通义有言,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
“这句话的意思你可明白?”
“从来没有说过女子理应受迫服从,你可明白?”
胤禛边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沾去安陵容脸上的泪珠。
举止文雅,带着些许怜惜之意。
她下不去手,自己可以做把刀帮个忙。
身为子女,遇到这种拖后腿的父亲,又不能见死不救。
否则就是不孝。
对方从来没有养过她一日,还想攀着青云梯往上走?
做梦!
胤禛一点也不想自己的福利被这种男人享受,索性提早让她自己做个选择。
安陵容不傻,从这几句话中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她闭了闭眼,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然和从容。
“臣妾父亲为官不思报国为君分忧,整日花天酒地,视为不忠,对妻子非打即骂,视为不义,对父母不管不顾,视为不孝,对儿女予索予求,视为不慈,对百姓之苦不管不问,视为不仁。”
“安比槐虽是臣妾父亲,却没有做过一日慈父,可臣妾作为儿女却不能见死不救,还请皇上秉公处置。”
“臣妾自愿禁足半年,抄写往生经十遍为父赎罪!”
没有哭泣求情,也没有惴惴不安,她挺直腰板,有条不紊的细数着安比槐的罪证。
仿佛也是在割舍最后一丝情感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安陵容说完俯身跪在地上,等待着那执掌生杀大权的天子判处罪行!
如果这件事是皇上以外的人说的,她还有转圜之地。
可惜不是,是皇上在教导自己何为取舍!
她从来没有那一刻这样清醒过。
反正安比槐也从来不爱自己这个嫡女,也带不来任何好处。
安陵容平等的厌恶着每个宠妾灭妻的男人,包括安比槐。
“起来吧,祸不及家人。”
她的这番话跟选择,胤禛是满意的,所以也没说要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