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那一场“技术路演”加“危机公关”组合拳打下来,效果拔群。
回王庭的路上,朝廷考察团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周文渊不再端着那副矜持的官架子,眉头紧锁,时不时就陷入沉思,偶尔看向被亲卫搀扶着骑马(这次李铮是真没力气自己骑了)的李铮时,眼神复杂得能拧出水来。那两名供奉院成员更是沉默得吓人,但偶尔交流的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一丝……兴奋?
冯吉倒是恢复得最快,大概是已经“麻了”。他凑到李铮的马车旁(李铮这次老老实实躺进了马车),压低声音道:“李总负责人,周侍郎……怕是被彻底震住了。回京之后,北疆之事在朝廷的优先级,恐怕要提上好几个档次。那两位供奉院的高人,似乎对您最后那一下……很感兴趣。”
李铮躺在铺着厚厚皮毛的车厢里,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感兴趣?是想研究我怎么差点把自己玩死,还是想看看我这‘临时工’还能不能转正?”
冯吉干笑两声,没接这话茬,转而道:“周侍郎的意思是,回到王庭后,想与您进行一次‘深入恳谈’,关乎北疆未来与朝廷的……合作模式。”
“合作模式?”李铮闭着眼,“冯大人觉得,现在这模式,该怎么‘深入’?”
冯吉斟酌着词句:“下官愚见,经此一事,朝廷中但凡有识之士,当能看清北疆所处境地之凶险,所负职责之沉重。单纯以‘边镇’或‘羁縻之地’视之,已然不妥。或可……在确保朝廷体统的前提下,给予北疆更高程度的‘自治权’与‘专项支持’,以应对这些……‘非常规威胁’。毕竟,北疆若垮,下一个直面这些怪物的,可就是中原腹地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朝廷以前把北疆当不稳定因素,现在发现北疆其实是扛雷的肉盾,而且这肉盾还挺能打,于是打算给肉盾升级一下装备,让它能扛更多更猛的雷,别让雷劈到自己家里来。
“冯大人高见。”李铮不置可否,“具体如何,还得看周侍郎和朝廷的意思。李某只有一个要求:北疆可以当这个‘前沿阵地’,但该给的‘军饷’、‘装备’和‘情报支持’,不能打折扣。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光着膀子去跟那些鬼东西拼命。”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冯吉连连点头。
回到王庭,李铮再次被送进特护病房。不过这次他没躺多久,三天后,感觉稍微缓过点劲,就被周文渊“恳切”的会谈请求给请了出来。
会谈地点在王庭议事厅的密室,参与者只有李铮、周文渊、冯吉,以及那两名供奉院成员(自我介绍分别叫“阳平先生”和“玄谷先生”)。
周文渊开门见山,态度诚恳了许多:“李总负责人,黑水潭一役,本官与两位供奉亲眼目睹,深感震撼。北疆将士忠勇,李总负责人更是身先士卒,力挽狂澜,令人敬佩。朝廷此前对北疆所面临的‘非常规威胁’认识不足,支持有限,此乃本官……乃至朝廷之失察。”
李铮心里暗笑,知道这是要开始谈条件了,面上却露出“理解”的表情:“周侍郎言重了。北疆僻处边陲,信息不畅,朝廷日理万机,一时顾及不到也是常情。”
“不然。”周文渊摇头,“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岂能轻忽?经此一事,本官回京后,定当竭力陈情,恳请朝廷调整对北疆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官初步设想,可在以下几个方面着力:其一,正式承认北疆在应对‘地脉异常’及‘上古遗患’方面的‘专责权’,朝廷原则上不直接干涉北疆在此类事务上的具体处置,但拥有知情权与监督权。其二,设立‘北疆特别防务与技术支持专款’,由朝廷户部与工部共同拨付,专项用于北疆监测网络建设、净化装备研发、以及应对相关威胁之军费开支。其三,建立朝廷与北疆之间的‘非常规情报共享机制’,朝廷秘藏中相关典籍,可有限度向北疆开放;北疆获取的关于‘影纱’等组织之情报,亦需及时通报朝廷。其四,朝廷可应北疆请求,派遣供奉院或其他专业力量,在北疆遭遇重大危机时,提供‘有限度的技术支援’。”
条件开得相当有诚意。专责权、专项经费、情报共享、技术支援,几乎涵盖了李铮之前想要的所有东西,而且姿态放得很低,用的是“合作”而非“管理”的口吻。
那两位供奉院成员,阳平先生补充道:“李总负责人最后封印黑水潭那一击,似已触及‘地脉守护’之道的门径。供奉院中,对此道亦有些许残缺传承与心得。若总负责人不弃,或可交流一二。”这是抛出了更诱人的饵——关于权限提升的线索!
李铮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朝廷给出这么多好处,必然有所求。
“朝廷如此厚爱,北疆感激不尽。”李铮先表示了感谢,然后话锋一转,“只是,北疆力薄,既要镇守边关,防范蛮族,又要应对地脉异常与影纱之患,实在分身乏术。朝廷若能再行方便,允许北疆与楼兰、西域诸国乃至南方商会在‘不违禁’的前提下,扩大一些‘特殊资源’的贸易额度,并适当放宽某些‘敏感技术’的民用转化限制……北疆方能更快增强自身,更好为朝廷分忧。”
他这是要更大的自主贸易权和科技发展空间。毕竟朝廷的拨款和支援再好,也有延迟和限制,自己手里有粮有技术,心里才不慌。
周文渊和冯吉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这涉及到更敏感的经济和技术政策。
阳平先生却忽然开口:“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北疆若真能在此道有所成,其‘技术溢出’,于国于民亦是有利。具体条款,可细议。”
供奉院的人似乎在朝廷内部有特殊影响力,他这一表态,周文渊也就顺水推舟:“既然阳平先生也如此认为……此事,本官可代为周旋。”
接下来的会谈,就进入了具体的条款磋商阶段。李铮把苏明也叫了进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扯皮。他自己则主要和阳平、玄谷两位供奉院成员,聊起了关于“地脉守护”、“权限提升”以及“影纱组织”的话题。
阳平先生坦言,供奉院确实保存着一些关于上古地脉文明的零星记载,以及先代“地脉行走”(他们对类似李铮这种人的称呼)的心得笔记,但大多残缺不全,且因年代久远和传承断续,很多内容已经无法理解或验证。他们对李铮能如此“年轻”(相对而言)就获得圣杖认可并触及守护门槛,感到十分惊讶和好奇。
“影纱组织,供奉院亦有记载,称之为‘闭目观测者’。”玄谷先生声音低沉,“其历史极为悠久,行事诡秘莫测。记载中,他们似乎秉持着某种古老的‘观测者契约’,对世间‘异常变量’与‘禁忌知识’抱有超乎寻常的兴趣,会进行长期观测、记录,并在必要时进行‘清理’或‘引导’。其目的……难以揣测。但可以肯定,他们掌握的力量和技术,远超常人想象。北疆被他们盯上,绝非幸事。”
李铮将灰岩谷“考场”和黑水潭“激活试验”的情况说了,阳平、玄谷二人听得神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