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还没散尽。
那股子腥甜味儿像是长了脚,直往人鼻孔里钻。
黑石寨的几十号汉子,手里的骨刀都没放下,一个个却跟木雕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堆盔甲碎片。
前一刻还是不可一世的赤铜部落大人,这会儿已经成了空气里的尘埃。
“闯……闯大祸了。”
人群里不知谁哆嗦着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把众人的魂儿给喊回来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那可是赤铜部落的监察使!”
“完了,全完了,赤铜部落会屠了我们的!”
“都是这个外乡人!是他引来的灾祸!”
有人扔了手里的兵器,有人抱头痛哭,还有几个眼神不善地看向了那扇破木窗。
人性这东西,在绝境面前,总是经不起推敲。
屋里。
我靠在墙上,胸膛起伏。
那团血雾被我吸了个七七八八,断裂的经脉勉强连上了几根,丹田里那种干裂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这铜甲人的气血,质量一般,但胜在量大管饱。
“阿蛮,关门。”
我低声吩咐。
小丫头还抱着那个空罐子发愣,听到我的话,下意识地把门板合上,插上了门栓。
门外的嘈杂声被隔绝了一半。
“你……你真的把那个坏人变没了?”阿蛮转过身,小脸煞白,但眼底却藏着隐晦的快意。
“是他自己撑爆的。”
我纠正道,“虚不受补,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
门被撞开。
铁山满身是血地闯了进来。他胸口的皮甲碎了个彻底,露出
这汉子一进门,反手就把门重新关死,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表情复杂得能拧出水来。
愤怒、恐惧、感激,还有几分决绝。
“你走。”
铁山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没动,只是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往哪走?”
“后山有条小路,通往黑沼泽。”铁山喘着粗气,随手扯过一块兽皮裹住胸口的伤,“赤铜部落的人最快明天早上就会到。在那之前,你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你呢?”我问。
“人是在黑石寨死的,总得有人给个交代。”铁山抓起墙角的备用骨刀,指节青白,“我是寨主,这颗脑袋,多少能抵点债。”
“阿爹!”阿蛮扑过去抱住铁山的大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看着这父女俩。
这剧情,俗套得让人想打哈欠。
但在这个只有丛林法则的世界里,这种俗套的愚蠢,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
“你那颗脑袋,不值钱。”
我开口,语气凉薄。
铁山猛地转头,眼里的怒火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那个铜甲人是搬血境巅峰,在他上面还有什么境界?开山?裂地?”我无视他的怒火,自顾自地说道,“赤铜部落既然能把你们当猪猡养,就不会在乎死了一头猪还是两头。”
“他们要的是立威。”
“你死了,黑石寨照样会被屠。男人充当苦力,女人充当生育工具,老人和孩子……大概率会成为荒兽的口粮。”
我每说一句,铁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那能怎么办?!”
铁山低吼,手里的骨刀狠狠砍在桌角上,木屑纷飞,“跟你一样?用那妖术杀光他们?那是赤铜部落!有上千精锐战兵,还有‘祭灵’守护的大部落!”
“妖术?”
我笑了笑,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流光在指尖跳跃。
“这叫脑子。”
我看着铁山,“想活命,就听我的。”
铁山愣住了。
他看着我指尖那缕金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在这个蛮荒之地,力量通常表现为巨大的肌肉、狂暴的气血,这种精细入微的能量操控,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他声音有些干涩。
“天上。”
我指了指屋顶,“刚才阿蛮不是说了吗,我是天上掉下来的怪人。”
铁山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这里的夜来得很急,像是有人直接拉下了黑幕。三轮紫色的月亮爬上山头,洒下诡异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