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荒原的风变了味道。
白天是燥热的土腥味,到了晚上,空气里掺杂着一股类似硫磺和腐肉混合的酸气。三轮紫月悬在头顶,把地面照得惨白,影子却黑得吓人。
“嘶啦——”
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寨墙外侧的黑石。
声音很轻,很密。
好似万蚕食桑。
雷烈瘫坐在寨墙内侧的石阶上,手里捧着半块发霉的面饼。他那身精壮的腱子肉此时还在微微抽搐,那是搬了一天石头留下的后遗症。
“头儿。”那个叫瘦猴的小头目凑过来,牙齿打架,“听见了吗?这动静……不对劲。”
雷烈狠狠咬了一口硬面饼,腮帮子鼓起:“废话。这是‘地行鼠’,三级荒兽潮的前锋。这种畜生不吃肉,专门啃石头和骨头。黑石寨的墙虽然硬,但架不住数量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个叫铁山的傻大个,正指挥着村民把成捆的木刺和滚油往墙头上运。
“没用的。”雷烈冷笑,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地行鼠之后,通常跟着‘铁线蛇’和‘腐狼’。这破寨子撑不过半个时辰。”
“那咱们……”瘦猴眼神闪烁,“趁乱跑?”
“跑?”雷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往哪跑?外面是几万张嘴,待在这里至少还有个全尸。”
而且……
雷烈下意识地看向寨子中央。
那个坐在磨盘上的年轻男人。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里拿着根烧火棍,面前摆着那个不仅没酒、反而装着某种恐怖气息的葫芦。
“我在赌。”雷烈低声说,“赌这个变态还有后手。”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刺破夜空。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陡然放大了十倍。
黑石寨的地面开始震颤。
“来了!上墙!都给老子上墙!”铁山嘶吼着,手里的骨刀敲击着盾牌。
村民们战战兢兢地爬上墙头。
下一秒,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借着紫色的月光,能看到寨子外面的荒原上,地面像是活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半米长的灰色老鼠。它们挤在一起,像黑色的潮水,顺着寨墙疯狂往上爬。
这等骇人景象,教人心胆俱裂。
“倒油!快倒油!”
滚烫的油脂泼下去,滋滋作响,烤肉味登时弥漫。
但这根本挡不住。
前面的老鼠被烫死,后面的直接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眨眼间,鼠潮已经逼近了墙头。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完了……守不住了……”
铁山一刀砍翻两只窜上来的地行鼠,看着
就在这时。
“吵死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从磨盘上站起来。
腿还是有点麻,但这具身体对源力的适应性正在变强。
“零号。”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开饭了。”
“全是耗子!”脑海里那个声音充满了嫌弃,“一股子土腥味!”
我走到寨墙下。
伸手,按在墙面上那道刚刚凝固的红铜纹路上。
“起。”
嘴唇轻启。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黑石寨的地底深处传出。
墙头上,雷烈只觉得脚底板一麻,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他惊恐地低头。
只见那些原本暗红色的铜汁纹路,此刻竟然亮了起来。
不是火光。
是血光。
一种妖异的、如流动鲜血般的光芒,顷刻贯穿了整座寨墙。
“吱吱吱——!!!”
原本正在疯狂攀爬的鼠群,突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凡是触碰到寨墙的地行鼠,身体当即僵硬。
然后,如被戳破的气球。
噗。
爆了。
血肉炸开,并没有四处飞溅,而是诡异地被吸附在墙面上。
那些红铜纹路像是贪婪的血管,疯狂地吮吸着血肉精华。
这一刻,这座黑石寨不再是死物。
它活了。
它变成了一头钢铁巨兽,正在进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雷烈趴在墙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吸血?”
在这个世界,大多都是气血战斗。
但这种规模宏大、且能自行吞噬的阵法,闻所未闻。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我闭着眼,感受着那缕缕浑浊但温热的能量,顺着墙体,经过阵法过滤,最后汇聚到我的脚下,钻进经脉。
太杂了。
大概一百只老鼠的生命精华,只能提炼出一滴可用的源力。
“呸呸呸!”零号在脑子里大吵大闹,“这什么破烂玩意儿!这种垃圾能量你也敢往里吸?你是垃圾桶吗?”
“别挑食。”
我引导着那股能量,洗练着堵塞的左腿经脉,“先修车,再上路。”
墙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但鼠群已经不敢再往上冲了。
那种来自本能的恐惧,压倒了嗜血的欲望。前面的老鼠想刹车,后面的还在推,结果就是一大片老鼠在墙根下挤成一团,然后被阵法无情地榨干。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寨墙下的老鼠尸体,已经堆了一米高。
全是干尸。
皮毛还在,但里面的血肉骨髓,被抽得干干净净。
风一吹,那些干瘪的尸体就像枯叶一样随风滚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恐怖。
诡异。
寨墙上的村民们手里举着石头,一个个呆若木鸡,根本砸不下去。
这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或者说,这是一场无情的收割。
“这就……完了?”铁山手里提着半桶油,愣愣地看着
往年遇到这种级别的鼠潮,寨子里起码要死十几个人,伤残一片。
今天,除了几个被吓尿裤子的倒霉蛋,毫发无伤。
“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