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听见声音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应希一步步从人墙中走了出来。
她并未刻意昂首挺胸,只是寻常地迈步,却自带一股沉静而无法忽视的气场。
南鹏天:“你是谁?”
“伊希切尔。”
身边有人小声说:“这就是伊希切尔吗……”
“别拒绝奖励呀,可以抵消很多能源块需求。”还有人善意地劝她。
应希摇了摇头,身上穿着颜文用刚兑换的贡献点换来的基地制式长风衣,略显宽大,深色的帽檐压得很低,掩住了额头,竖起的风衣领口则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目光如淬过冰的星子,径直穿透喧嚷的空气,锁定了台上的南鹏天。
他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
应希站定,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南准尉,危难之中互助是帝国公民的本分,谈不上功劳,更不需要额外的奖励。”
南鹏天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刻以这种方式站出来,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拒绝他亲手递出的“荣誉”,更没认出眼前这个风尘仆仆、遮住容貌的女人是他的“老校友”。
拒绝?
她以为自己拒绝的是什么——
南鹏天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压着倏然窜起的火气:“你……”
??
“不过,”应希打断了他尚未成形的诘问,向前又走了半步,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稳稳站定,声音依旧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在让大家继续为‘希望’卖命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南准尉——或者说,代表基地的你,当众解答。”
——来者不善!
台上,侍立在南鹏天侧后方的石臻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肌肉微微绷紧,眼神向南鹏天投去无声的请示——
是否需要他“处理”这个搅局者?
几乎同一时间,散在人群中的邢鄢、叶叙等人,也如同收到无声指令般,悄然而迅捷地向应希的方向靠拢了半步。
无需言语,一种无形的防御阵型已在瞬息间悄然成形——倘若冲突爆发,他们便是最近的盾与刃。
?
但应希敢在这种关口站出来“出头”,自然是有些把握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帽檐下的目光如出鞘的冷刃,毫无回避地直视台上的男人:“你如此急切地动员所有人,冒着葬身虫腹的风险去采集的这种高纯度能源块——”
南鹏天目光一定,感觉那双眼睛莫名其妙地眼熟……
应希刻意停顿了一拍,让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确保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口—
“高纯度能源块在使用过程中极不稳定,衰减迅速,根本无法用作基地基础能源的稳定供体。”
“据我所知,它的适用领域极其狭窄,通常只用于某些对瞬时能量峰值有极端要求的……特殊设备。”
一些迅速反应过来的民众都变了脸色。
应希骤然提高声量,清亮的质问斩钉截铁,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空:“南准尉,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不惜代价、甚至不惜人命也要搜集这东西,究竟是为了燕回基地所谓的‘光明未来’……”
“还是为了填满,某些不可告人的私人野心?”
?
?
死寂。
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所有目光化作无形的聚光灯,死死钉在南鹏天那张骤然失去温度、阴沉得可怕的脸上。
“你懂什么?”
“这位……探索者?这位女士,伊希切尔,我承认你在营救沼泽地其余探索者的行动中做出了贡献,但是……”
嗯?这名字也有点熟悉?
但是他没见过这人。
南鹏天下颌线条绷紧,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一个不知所谓的‘民间专家’,也配在军部决策面前指手画脚?”
哦?
应希几乎要气笑了,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帝国法律规定,公民有权对关乎自身生死的政策提出质疑。”
“南鹏天。”
她不再使用军衔,而是直呼其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熟稔:“你在帝军大《机械能源动力》必修课上,是睡过去了吗?”
“连编谎话,都只用这么漏洞百出的低级素材?聂覃老师若是知道她的学生这样糟蹋知识,怕是要觉得丢脸。”
《机械能源动力》……帝军大大一全院通修课。主讲聂覃,是个以严厉古板和痛恨学术不端闻名全校的固执老太太。
——但什么陈年水课需要他记到现在?!
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愚蠢民众又哪会想那么多?!
这两个念头在南鹏天脑中闪电般划过。
紧接着,像是一道冰水猛然浇下,他瞳孔骤缩,脸色彻底变了——
?
这个女人认识他!
不仅认识,还熟知他的学业背景!
操!她谁啊?也是帝军大的吗?!
南鹏天惊疑不定:“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已至此,南鹏天心知肚明,眼前这人绝非能被轻易糊弄的普通平民。
他脸上那层用来蛊惑人心的温和假面迅速剥落,游刃有余一扫而光,目光阴鸷地闪烁:“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乃帝国第三军团正式授衔的准尉,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帝国与民众,你哪来的脸面张口就是污蔑?!”
?
“为了帝国?”
应希才不怕打嘴炮呢。
她字字如刀:“虫族压境、战事危急之际,身为帝国军官,你不思坚守前线、保卫疆土,反而临阵退缩至此,更利用职权驱使平民为你采集高危物资,大发国难财!”
“如果把你今日所言所行一字不落地呈交军事法庭——南准尉,你以为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军事法庭被告席,年年都有新人去,今年到你啦。
南鹏天还要垂死挣扎:“放肆!军国大事,战略部署,岂是你一个不明来历的平民可以妄加揣测的?!”
被彻底戳中痛处,他脸上肌肉抽搐,再无法维持镇定,厉声喝道:“来人!这人扰乱秩序,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石臻等人本就严阵以待,闻言立即跳下平台!气势汹汹地逼来!
“谁敢!”
几乎是南鹏天话音落下的同时,数道身影已从不同方向骤然逼近应希身侧,将她稳稳护在中心。
群众们一阵哗然。
好好的表彰活动,突然就急转直下变成对峙现场了……
?
邢鄢面色沉凝,颜文眼神冷冽,姬阳冶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已如实质。
叶叙不善于打架,只能观察哪里比较适合躲闪,免得给众人拖后腿。
应希却抬手,轻轻制止了身后欲动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