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萧策带回来的证据,却描绘出一幅截然不同的、更加黑暗血腥的图景——林家与暗影殿勾结,在此地大规模抓捕、囚禁、虐杀修士,抽取血脉,修炼邪功!这是魔道行径!是滔天罪孽!
而他,雷霆萧氏的长老,奉族长之命,来此擒拿的“逆种”萧烬,却是在与这样的魔道势力对抗?
“那些被囚禁的修士……下场如何?” 萧擎的声音有些干涩。
“属下……在营地附近一处新掩埋的土坑中,发现了数十具干瘪的尸骸,皆被抽干血脉精华,魂魄残缺。” 萧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其中几具,身上还残留着低阶宗门或小家族的标识服饰。看情形,应是近日才被……处理掉的。”
数十具!萧擎握着晶石残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执法堂长老,手下亡魂不计其数。但他所杀,皆为触犯族规、罪有应得之人。而这般虐杀无辜、抽魂炼血的邪恶行径,是他生平最厌恶、最不齿的!当年族内曾有旁支子弟修炼类似邪术,被他亲手废去修为,打入雷狱!他曾以为,那只是少数败类。可如今看来……
他想起萧烬白日里那桀骜不屈的怒吼,想起那凰女质问的话语——“他守护的,是活生生的苍生万物!他流的血,比你们坐在雷霆崖上枯守的所谓‘荣耀’,更配得上‘帝族’二字!”
难道……他真的错了?萧烬并非只是离经叛道、惹是生非?他是在……对抗真正的邪恶?
萧擎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天帝密令,族长之命,族规铁律……这些原本坚不可摧的信条,在眼前这血淋淋的邪道罪证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长老,” 萧策观察着萧擎脸色的细微变化,继续沉声道,“还有一事。属下在追踪那些被转移的囚徒(假设有幸存者被转移)的微弱痕迹时,方向……隐隐指向那片被我们封锁的、凰烬盟遁入的迷雾森林深处。而且,痕迹有被净化、掩盖的迹象,手法……与那凰女的金色火焰气息,有几分相似。”
萧擎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你是说……那凰烬盟,不仅在与林家、暗影殿交战,还可能……在尝试解救这些被囚禁的修士?”
“属下不敢妄断,但痕迹显示,确有这种可能。” 萧策低头道,“若真是如此,那萧烬与那凰女在此地的作为,恐怕……并非简单的私仇或争霸。”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萧擎阴晴不定的脸庞。他沉默着,目光落在手中那枚蕴含着无辜者哀嚎的晶石残片上,又望向远处被浓雾和夜色笼罩的森林深处。
天帝密令要擒拿萧烬,或许是为了他体内的帝道法则。族长之命不容违抗。但若萧烬所行之事,是在诛邪除魔,庇护苍生……而他,雷霆萧氏的执法长老,却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不,不可能。天帝至高无上,岂会与魔道同流?族长英明神武,岂会被蒙蔽?定是萧烬狡诈,那凰女妖言,林家与暗影殿的罪恶或许是真,但与此事无关……萧擎试图说服自己,但心中那根名为“正道”与“良知”的弦,却被萧策带回来的证据,狠狠拨动了。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良久,萧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深沉。
“除属下外,并无他人。属下发现后,便立刻回来禀报长老。” 萧策回答。
萧擎深深看了萧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萧策坦然对视,目光清澈而沉稳。
“……你做得好。” 萧擎最终说道,将晶石残片收起,“此事关乎重大,且涉及我萧氏清誉,暂且不要声张。关于凰烬盟的动向……继续监视,但暂缓一切强攻计划。本长老要……再想想。”
“是,长老。” 萧策抱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在证据和萧擎自身原则的浇灌下,终会发芽。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小心地提供“养分”,同时,为森林深处的萧烬和云清凰,争取更多的时间。
萧擎挥了挥手,示意萧策退下。他独自坐在篝火旁,望着跳跃的火焰,眼神深邃难明。手中的晶石残片,如同烙铁般烫手。远处,迷雾森林如同沉默的巨兽,而巨兽腹中藏着的,或许并非只是猎物,还有可能……是连他都未曾看清的真相。
夜还很长。这位以古板严苛着称的雷霆长老,其坚固如冰山般的内心世界,已然出现了第一道裂缝。而这裂缝,或将改变许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