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秋意愈发醇厚,朱家花园的庭院里,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成一层淡黄的绒毯。沈砚之与温宁的婚期日益临近,府中上下张灯结彩,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处处洋溢着喜庆。温宁每日跟着沈府的嬷嬷学习插花、点茶,指尖沾染的花香与茶香,让她眉宇间的温婉更甚。
这日清晨,温宁正在庭院中修剪刚采撷的秋菊,忽然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青竹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小姐,府尹大人亲自来了,还带着几名官差,说是有要事找沈先生和老爷。”
温宁心中一紧,手中的剪刀险些掉落。沈砚之刚从账房回来,听闻消息,立刻迎了出去。只见府尹大人面色凝重,身后的官差抬着一个盖着黑布的木箱,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先生,沈老爷何在?”府尹大人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沈老爷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心中咯噔一下:“府尹大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府尹大人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官差掀开黑布:“沈老爷,沈先生,昨夜有人在城外红河岸边发现了一具男尸,身上带着这个物件,我们核查后,觉得此事可能与你们有关。”
黑布掀开,木箱中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衣衫褴褛,面容因浸泡而浮肿变形,但他腰间系着的一枚铜制令牌,却让沈砚之和沈老爷同时脸色大变——那是当年沈家药材行专属的伙计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福”字。
“阿福?”沈老爷踉跄一步,声音颤抖,“这……这真的是阿福?”
温宁站在廊下,看着那枚熟悉的令牌,只觉得一阵眩晕。当年阿福失踪的疑团刚有眉目,如今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出现,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府尹大人点头:“我们已经让仵作验过尸,死者生前被人钝器击伤头部,而后抛尸河中,死亡时间大约在三日前。这枚令牌是他身份的唯一凭证,沈老爷,沈先生,你们可确认这是阿福的令牌?”
沈砚之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仔细查看令牌:“没错,这确实是阿福的令牌。当年他负责药材仓库的看守,令牌是我亲手给他的,背面还有一个细小的‘砚’字暗记。”他指着令牌背面,果然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
沈老爷闭上眼睛,两行老泪滑落:“造孽啊……阿福,是我害了你……”
府尹大人沉声道:“沈老爷,沈先生,据我们调查,阿福的尸体被发现时,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碎布,上面绣着顾家的家徽。而且,我们还在他的住处——也就是青龙山的破庙里,找到了一封没有写完的书信,上面提到了二十年前的‘雪魄’交易,还有顾亭山当年如何胁迫他,以及……一个隐藏在京城的秘密组织。”
“秘密组织?”沈砚之心中一凛,“府尹大人,书信上还写了什么?”
“书信字迹潦草,断断续续,只提到这个组织代号‘寒鸦’,当年‘雪魄’交易就是由他们在背后操控,李嵩和顾亭山都只是棋子。”府尹大人说道,“而且,书信中还提到,阿福当年并没有被老周杀死,而是侥幸逃脱,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调查‘寒鸦’组织的下落,想要为自己洗刷冤屈。”
温宁震惊不已:“这么说,当年老周并没有杀死阿福?那他为什么要承认?”
“或许是老周受人胁迫,又或许是他想隐瞒什么。”沈砚之眉头紧锁,“现在看来,阿福的死绝非偶然,他很可能是查到了‘寒鸦’组织的关键线索,才被人杀人灭口。而顾家的家徽碎布,很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想要嫁祸给顾家,或者……顾家本身就与‘寒鸦’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府尹大人点头:“沈先生所言极是。顾衍之虽然还在狱中,但顾家还有不少旁支亲属,我们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另外,老周现在还关押在牢中,我已经让人去提审他,希望能从他口中问出更多线索。”
送走府尹大人后,沈老爷病倒了。他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喃喃道:“寒鸦组织……雪魄交易……当年我就觉得此事不简单,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的阴谋。阿福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们?”
沈砚之坐在床边,安慰道:“爹,您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找出‘寒鸦’组织的真面目,为阿福报仇。而且,有府尹大人帮忙,我们的安全也会有保障。”
温宁端来一碗参汤,轻声道:“老爷,您先喝碗参汤补补身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冷静下来,梳理线索。阿福留下的书信和碎布,还有老周的供词,都是重要的证据,我们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沈老爷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温宁说得对,我们不能慌。砚之,你立刻去牢中见老周,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谎称杀死了阿福。温宁,你留在府中,整理当年‘雪魄’交易的相关账本和书信,看看能不能找到与‘寒鸦’组织有关的线索。”
“好。”沈砚之和温宁齐声应道。
沈砚之立刻前往县衙大牢。老周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里,头发花白,形容枯槁,见沈砚之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老周,你当年并没有杀死阿福,对不对?”沈砚之开门见山。
老周身体一震,低下头,沉默不语。
“阿福死了,三日前被人杀害,抛尸红河。”沈砚之语气沉重,“他手中攥着一块绣有顾家徽记的碎布,还留下了一封书信,提到了‘寒鸦’组织。你现在还想隐瞒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亭山让你做了什么?”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寒鸦’组织……他们找到了阿福?也找到了我?”
“你果然知道‘寒鸦’组织!”沈砚之心中一喜,“快说,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当年你为什么要谎称杀死了阿福?”
老周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当年顾亭山让我杀了阿福,我确实动手了,但阿福命大,被我打晕后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个路过的郎中救走了。我不敢告诉顾亭山,只能谎称已经杀死了阿福,然后拿着他给的钱,躲到了青龙山的破庙里。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恐惧中,害怕顾亭山发现真相,也害怕‘寒鸦’组织找上门来。”
“‘寒鸦’组织到底是什么?”沈砚之追问道。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老周摇摇头,“当年顾亭山偶尔会提到这个组织,说他们势力庞大,遍布京城和各地,专门做一些走私禁药、暗杀官员的勾当。‘雪魄’交易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顾亭山和沈老爷只是他们的代理人,负责在地方上销售‘雪魄’,赚取利润。阿福撞见了交易,他们担心秘密泄露,才想杀人灭口。”
沈砚之心中一沉:“这么说,我爹当年确实是被胁迫的?”
“是,也不是。”老周说道,“沈老爷一开始确实是被顾亭山胁迫,但后来‘寒鸦’组织给了他很多好处,他也就半推半就地参与了进来。不过,沈老爷为人还算有底线,一直想退出,只是‘寒鸦’组织控制严密,他根本走不了。”
沈砚之沉默了。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完全被胁迫的,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那阿福这些年一直在调查‘寒鸦’组织?”沈砚之问道。
“是的。”老周说道,“阿福被救走后,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就隐姓埋名,四处打听‘寒鸦’组织的消息。他想找到这个组织的证据,为自己洗刷冤屈,也想提醒沈老爷和顾亭山,早日脱离这个组织。三日前,他突然找到我,说他查到了‘寒鸦’组织在建水的一个联络点,还拿到了一些证据,想让我跟他一起去府尹大人那里揭发。我当时害怕得要命,拒绝了他。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被人杀了。”
“他查到的联络点在哪里?拿到的证据是什么?”沈砚之连忙问道。
“他说联络点在城西的‘悦来客栈’,证据是一本账本,记录了‘寒鸦’组织这些年在各地销售‘雪魄’的账目。”老周说道,“他还说,账本上有很多重要人物的名字,一旦曝光,将会震动整个朝堂。”
沈砚之心中一凛:“悦来客栈?我立刻派人去查!”
他辞别老周,立刻赶往城西的悦来客栈。客栈老板见沈砚之带着几名家丁前来,神色有些慌张。沈砚之直接表明身份,询问三日前是否有一个名叫阿福的老人在这里住过。
客栈老板支支吾吾地说:“阿福?没……没有这个人。”
沈砚之看出他在说谎,厉声道:“老板,阿福三日前在这里遇害,你若知情不报,便是包庇之罪!府尹大人已经在调查此事,你若现在说实话,还能从轻发落。”
客栈老板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道:“我说!我说!三日前确实有一个叫阿福的老人住在这里,他住的是天字一号房。不过,当天晚上就有一群黑衣人来找他,双方在房间里打斗起来,后来那些黑衣人带着一个木盒离开了,阿福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害怕惹祸上身,就没敢声张。”
“黑衣人是什么样子?”沈砚之问道。
“他们都蒙着脸,只露出眼睛,身手很矫健,说话带着京城口音。”客栈老板回忆道,“他们离开时,我看到其中一个人的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的乌鸦形状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