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雨越下越大,草棚外的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月光倒映在水洼里,像一颗颗破碎的星星。三个孩子早已在草棚的角落里睡着了,小柱子的脑袋歪在狗蛋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一朵没捏完的玫瑰花;狗蛋怀里抱着那个“友谊碗”的模型,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小胖则蜷缩在最边上,怀里搂着老刘教他捏的玫瑰花,睡得正香。
老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的粗布褂子盖在孩子们身上。褂子不算厚,却能替他们挡一挡夜里的寒气。他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这些孩子,就是碗窑村的未来,就是老龙窑的未来。
守窑的第三个夜晚,雨停了,夜空格外澄澈,星星像一颗颗碎钻,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老龙窑的火,依旧熊熊燃烧着,只是火势比前两夜小了些——按照老规矩,最后一夜要转文火,这样烧出来的陶碗,釉色才会更加温润透亮。
村里的人都来了,男人们扛着撬棍和麻绳,女人们端着茶水和点心,孩子们则手里拿着小灯笼,叽叽喳喳地围在窑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老刘和李老头站在窑门口,目光凝重。这三天三夜的坚守,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时辰差不多了。”李老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窑火的颜色,沉声说道。
老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撬棍,走到窑门前。李老头和王老三也上前搭手,三人憋足了劲,喊着号子:“一!二!三!”
“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动,封窑的木门被缓缓撬开。一股热浪裹挟着浓郁的陶土香扑面而来,带着炭火的余温,烫得人鼻尖发痒。紧接着,一道温润的光泽从窑膛里透了出来,比上一次开窑时,还要明亮几分。
“亮了!亮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小灯笼晃来晃去,映得整个空地一片通红。
老刘的心跳得飞快,他手里的撬棍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率先走进窑膛,目光扫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陶碗。
只见那些陶碗,一个个都泛着枣红色的光泽,像熟透的枣子,诱人得很。碗壁薄如蝉翼,透光性极好,对着月光一照,隐约能看到碗底刻着的兰草纹。釉面光滑细腻,摸起来像玉石一样温润,敲一下,声音清脆悦耳,如玉石相击。
“成了!成了!”老刘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这批碗,比上一批还要好!”
李老头和王老三也跟着走进窑膛,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陶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李老头拿起一只碗,对着月光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釉色!好手艺!真是太好了!”
王老三则拿起一只碗,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大笑道:“这批碗要是送到镇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酒楼的老板见了,保准得乐疯了!”
人群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女人们激动地互相拥抱,眼里闪着泪光;男人们则高声欢呼,把帽子扔向空中;孩子们则围着窑门口,蹦蹦跳跳地喊着:“出窑啦!出窑啦!”
二爷爷被孙子搀着,走到窑门口,看着那些泛着光泽的陶碗,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热泪。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一摸那些陶碗,却又怕碰坏了它们。“好啊……好啊……”他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咱们碗窑村的手艺,终于发扬光大了……我这辈子,能看到这一天,值了……”
老刘走到二爷爷身边,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二爷爷,这都是您和父辈们打下的基础,是咱们全村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二爷爷点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阳渐渐爬上了山头,金色的光芒洒满了碗窑村。老龙窑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刚出窑的陶碗,枣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片五彩的云霞。
村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陶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也挤在人群里,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陶碗上,眼里满是自豪——这些陶碗,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小胖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老刘的衣角,小声问道:“刘爷爷,我捏的玫瑰花呢?”
老刘笑着点点头,转身走进窑膛,从角落里捧出一个小小的瓷盘。盘子上,那朵玫瑰花正静静地躺着,粉色的釉色温润透亮,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像一朵真的玫瑰花,在阳光下悄然绽放。
小胖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盘,捧在手里,像是捧着整个世界。他抬起头,望向村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他知道,妞妞看到这朵玫瑰花,一定会很开心。
老刘看着小胖的模样,又望了望眼前欢呼雀跃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批陶碗,将会带着碗窑村的手艺和希望,走向更远的地方。而老龙窑的火,将会一代又一代,永远燃烧下去,照亮碗窑村的未来。
风从山谷里吹过,掀动了作坊门口的红绸子,猎猎作响。红绸子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远处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场丰收,献上最温柔的祝福。
碗窑村的故事,还在继续。它写在窑火的明灭里,写在陶碗的流光里,写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写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与传承里。这故事,漫长而温暖,像老龙窑里的火,永远不会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