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转身走进作坊,作坊里的晾坯架上,还摆着不少没来得及入窑的陶坯,空气中弥漫着陶土的清香。他从角落里捧出几只陶碗,慢慢走了出来。其中一只是小胖捏的那朵玫瑰花,粉色的釉色娇艳欲滴,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花蕊处还点了一点金黄,栩栩如生。还有三只小小的陶碗,碗身只有巴掌大,碗壁上分别刻着小柱子、狗蛋和小胖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带着孩子气,正是三个孩子跟着学捏坯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出来的处女作。
“这只玫瑰花,是村里的娃娃小胖捏的,要送给他心仪的小姑娘妞妞。”老刘指着那朵瓷玫瑰,眼里满是温柔,“这三只小碗,是小柱子、狗蛋和小胖的处女作,虽然手艺生涩,却满是心意。我想留下来,摆在作坊里,让往后的孩子都看看,只要用心,就算是第一次做,也能做出好东西。这是念想,也是传承。”
张掌柜看着那朵栩栩如生的瓷玫瑰,又看了看三只带着稚气的小碗,忍不住赞道:“好!有心了!娃娃们是碗窑村的未来,这几只,理应留下来。往后我陶然居的柜台上,也要摆上几只娃娃们做的小玩意儿,让城里的人都知道,碗窑村的手艺,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根正苗红!”
人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小胖挤到最前面,仰着小脸看着张掌柜,脸上还沾着几点陶土灰,脆生生地问道:“张掌柜叔叔,我捏的玫瑰花,真的能让城里的人都看到吗?妞妞看到了,会不会喜欢?”
张掌柜弯腰摸了摸小胖的头,笑着道:“当然能!城里的人见了,肯定都抢着看!妞妞看到了,一定会喜欢的!等下回我再来,就给你带城里最好的彩釉,有红的、黄的、蓝的,还有带金粉的,让你捏出更漂亮的玫瑰花!”
小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谢谢张掌柜叔叔!我一定好好学手艺!将来捏出最大最漂亮的玫瑰花!”
晨光越发明媚,照在青石板上的陶碗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张掌柜的伙计已经开始动手装碗,他们从驮马上搬下几个大木箱,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棉布和稻草,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只陶碗放进去,生怕磕着碰着,像是藏起了无数个珍贵的梦。村里的女人们也没闲着,孟婶带着几个媳妇,端来了刚蒸好的玉米窝头和小米粥,还特意煮了一大锅鸡蛋,分给众人。张掌柜也不客气,拿起一个窝头就啃,嘴里连连称赞:“香!这农家的吃食,比城里的山珍海味还要香!”
二爷爷被孙子搀着,坐在窑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只陶碗,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闪。他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看着孩子们在人群里追逐打闹,看着老刘和李老头跟张掌柜相谈甚欢,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好啊……真好啊……我这辈子,能看到老龙窑重新兴旺起来,能看到娃娃们把手艺传下去,就算现在闭眼,也值了。想当年,老龙窑差点就废了,窑膛里的火灭了三年,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它再冒烟了……”
老刘走到二爷爷身边,蹲下身,将一只刻着兰草纹的陶碗递到他手里。这只碗比别的碗都要精致,兰草纹刻得栩栩如生,釉色也更透亮。“二爷爷,这只碗,是我特意为您烧的。”老刘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您当年教我看窑火的本事,教我怎么辨火候、怎么看釉色,我一直记着。这碗上的兰草,跟您拐杖上的一模一样,就当是我孝敬您的。”
二爷爷颤抖着接过陶碗,指尖划过碗壁上的兰草纹,老泪纵横:“好……好……老刘啊,你没辜负你爹的期望,更没辜负咱们碗窑村的列祖列宗啊!这碗,我要好好收着,带进棺材里去!”
太阳渐渐升高,将碗窑村的每一个角落都染得暖融融的。驮马的背上已经堆满了沉甸甸的木箱,张掌柜牵着马,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乡亲,我先回建水了。不出十日,我定带着银子和订单回来,咱们再好好喝一杯!到时候,我还要跟老刘师傅讨教讨教烧窑的手艺!”
众人都挥手相送,看着张掌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马蹄声和铜铃声也越来越远。老刘站在窑门口,望着建水城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他知道,这批陶碗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碗窑村的老龙窑,会烧出更多更好的瓷器;碗窑村的手艺,会传得更远更久。
小柱子、狗蛋和小胖凑到老刘身边,三个孩子的手里都捧着一团陶泥,脸上沾着陶土灰,眼里满是憧憬。“刘爷爷,”小柱子仰着小脸问道,手里的陶泥被捏得变了形,“等我们学会了烧窑,是不是也能把陶碗卖到很远的地方去?卖到京城去,让皇帝老爷也用上咱们碗窑村的碗?”
老刘蹲下身,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目光扫过窑前的青石板,扫过作坊里的晾坯架,扫过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坚定而温柔:“当然能。只要你们肯用心学,肯坚持,不怕苦不怕累,往后,你们的手艺,会比我们这一辈还要好。老龙窑的火,会一直烧下去,碗窑村的故事,也会一直讲下去。”
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陶土的清香和野蔷薇的芬芳。老龙窑的烟囱里,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在蓝天下缓缓飘散。青石板上的陶碗,还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坚守与传承的故事,漫长而温暖,永远不会落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