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你带五个后生，负责煮糯米、化石灰、筛细沙！煮糯米的锅要用村里最大的那口铁锅，火要烧得旺，一定要把糯米煮烂煮透！”
“放心！俺办事，你放心！”李老头拍着胸脯道，拄着拐杖就往村里的灶台走去。
“剩下的人，跟我来！”老刘指着那道裂缝，声音坚定，“咱们先把裂了的这部分窑壁拆了，重新砌！这次砌砖，一定要用泡好的溪水拌泥，砖缝要填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不能马虎！等糯米灰浆调好，咱们再把砖缝都抹一遍，保证这新窑比老龙窑还结实！”
“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碗窑村的人都忙疯了。
村头的大灶台旁，李老头带着五个后生，正围着一口大铁锅忙碌。铁锅里的糯米已经泡得发胀，倒进锅里后，添上满满的水，灶膛里的栗木烧得旺旺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糯米香，引得村里的狗都围着灶台打转。李老头拿着一把大木勺，不停地搅拌着锅里的糯米，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搅，别把糯米搅碎了，要煮到能拉丝才行……”
另一边，王老实带着后生们，从邻村借来了两大担糯米，加上村里各家凑的，足足有五担之多。他们把糯米倒进大木桶里，用溪水泡着，木桶旁边还守着两个后生，时不时伸手搅一搅，生怕糯米泡不均匀。
新窑的地基旁，老刘带着剩下的后生，正热火朝天地拆着裂了的窑壁。“哐当”“哐当”的拆砖声，“嘿咻”“嘿咻”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村里最动听的乐章。后生们赤着膀子，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滴在青砖上，瞬间就被蒸发了，可他们的脸上，却满是笑容。拆下来的青砖，没烧透的都堆在一旁，准备重新回窑烧制，烧得合格的，则被小心翼翼地码放在一边，留着重新砌窑用。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金红。
灶台上的糯米终于煮好了，浓郁的米香飘满了整个村子。李老头用木勺舀起一勺糯米，轻轻一扯，只见一缕雪白的米浆从勺里拉了出来，足有一尺多长，不断不裂。“成了！”李老头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糯米浆，熬得正好！”
后生们连忙把煮好的糯米倒进石臼里，用石杵捣成细腻的米浆，又把化开的石灰和筛好的细沙倒进大盆里，按比例和米浆混在一起，然后几个人轮着拿木杵搅拌。石灰的呛味混着糯米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虽然刺鼻，却让人心里充满了希望。
搅拌糯米灰浆是个力气活，没搅一会儿，后生们的胳膊就酸了，可没有一个人喊累。王老实更是抢着干最累的活，手里的木杵抡得飞快，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还念叨着：“俺要多干点，把之前耽误的工期补回来……”
老刘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只要人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糯米灰浆终于调好了，呈出一种奶白色的糊状，黏糊糊的，用手一捻，细腻得像油脂。老刘拿起一把抹子，舀起一勺糯米灰浆，仔细地抹在重新砌好的窑壁砖缝里。灰浆一碰到青砖，就像是长了脚似的，紧紧地粘在了上面，根本不用特意按压。
“大家都仔细点！”老刘对着众人喊道，“砖缝里都要抹满灰浆，不能留半点空隙！这灰浆就是新窑的筋骨，筋骨结实了，窑才能经得起大火烤！”
“知道了！”众人齐声应道，手里的抹子挥舞得飞快。
夜色渐浓，村里的人都提着灯笼，来到了新窑旁。孟婶带着村里的媳妇们，端来了刚蒸好的玉米窝头和小米粥，还有一大锅煮好的鸡蛋，分给众人。后生们饿坏了，捧着窝头狼吞虎咽，嘴里还不忘说着：“这窝头真香！等新窑烧出陶碗，卖了银子，俺们天天吃白面馒头！”
老刘啃着窝头，看着灯笼下忙碌的众人，看着那座渐渐成型的新窑，心里充满了感慨。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老龙窑百年的沧桑，想起了那些差点被遗忘的老规矩。是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有它的道理。有时候，慢一点，稳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
后半夜的时候，新窑的窑壁终于重新砌好了，砖缝里的糯米灰浆也抹得严严实实。月光洒在新窑上，映得青砖泛着淡淡的光泽，那道曾经让人绝望的裂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新窑矗立在老龙窑的东侧，像一个威武的巨人，静静地守护着碗窑村的希望。
老刘和李老头并肩站在新窑前，手里都端着一碗米酒。这是村里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却格外香醇。
“老李，敬你一杯。”老刘举起碗，对着李老头笑道，“要不是你想起糯米灰浆的法子，咱们这新窑，怕是真的要废了。”
李老头也举起碗，和老刘的碗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敬什么我？要敬就敬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敬大家伙的心齐！”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米酒的醇香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暖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流到心底。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了新窑的烟囱上。
老刘走到新窑的窑门前，伸手摸了摸那被糯米灰浆抹过的砖缝，指尖触到的地方，坚硬如石。他回头看向众人，朗声道：“明日，咱们就开始装窑！把那些晾好的陶坯，都装进新窑里！我要让胡雪岩看看，咱们碗窑村的新窑，烧出来的陶碗，比老龙窑的还要好！”
“好！”众人齐声欢呼，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了远方。
朝阳缓缓升起，将碗窑村的每一个角落都染成了金色。新窑的烟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老刘知道，等窑火点燃的那一刻，碗窑村的新故事，就会像这窑火一样，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