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柱子拿起一把最细的刻刀,小小的手指稳稳地握住刀柄,手腕轻轻转动,刻刀便在陶土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他的神情专注极了,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陶土,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先刻出虎头的轮廓,圆圆的脑袋,微微上扬的嘴角,线条柔和却不失英气,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这老虎透着几分憨态可掬。
而后是眼睛,他特意将眼睛刻得又大又亮,眼眶微微凸起,眼珠里还刻了一道细细的高光,像是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再是耳朵,尖尖的耳朵微微竖起,透着几分警惕,仿佛随时能听到风吹草动;接着是鼻子和嘴巴,鼻头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低吼,憨态十足;最后是额头上的“王”字,一笔一划,力道均匀,起笔收笔都透着一股虎虎生威的气势,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刻刀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陶土的碎屑簌簌落下,落在案上的白纸上,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作坊的窗棂,洒在小柱子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刻刀划过陶土的“沙沙”声,清脆而悦耳,像是一首动听的歌谣。
不知过了多久,小柱子终于放下了刻刀。他小心翼翼地吹去陶土表面的碎屑,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纹便出现在众人眼前——虎头圆润饱满,双目炯炯有神,额间的“王”字苍劲有力,竟比李老头刻的还要多几分孩童的天真灵动,仿佛这只小老虎下一秒就要摇头摆尾地跳下来,在地上打个滚儿。
“好!好一个虎头纹!”周明远第一个拍手叫好,声音里满是赞叹,手掌都拍红了,“这娃娃真是好天赋!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手艺,将来定是个了不得的匠人!我玉瓷轩今日能得见这般稚子匠心,真是三生有幸!”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几分,震得作坊的窗户都嗡嗡作响。刚才质疑小柱子的富商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满脸愧色地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娃娃真是好本事!碗窑村果然藏龙卧虎,连娃娃都有这般能耐,难怪能烧出那般绝妙的枣红釉瓷!”
“这虎头纹刻得真好!比案上那些兰草纹还要有趣!掌柜的,这只虎头纹的碗我预定了!多少钱我都买!”刚才抱着孩子的妇人挤上前来,看着陶土上的虎头,眼中满是喜爱,怀里的娃娃也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老虎,老虎”。
小柱子的脸颊涨得通红,他看着众人赞许的目光,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吃了孟婶做的桂花糕,甜到了心坎里。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李爷爷教得好,他说刻纹要用心,把自己的心思刻进去,把对这纹样的喜欢刻进去,纹样才会活过来,才会有灵气。”
这话一出,在场的文人墨客皆是动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秀才抚着胡须,感慨道:“说得好啊!‘用心刻纹,纹样方活’,这不只是刻瓷的道理,更是做人做事的道理!碗窑村的匠人,不仅手艺好,心境更好!这份匠心,才是最难得的珍宝啊!”
胡雪岩看着小柱子,眼中满是欣慰。他走上前,拍了拍小柱子的肩膀,朗声道:“诸位!这便是咱们碗窑村的匠心传承!从李老头到老刘,再到小柱子,一代传一代,传的不只是烧瓷刻纹的手艺,更是这份脚踏实地、用心做事的初心!这份初心,比任何名贵的瓷器都要珍贵!”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看向小柱子的目光里,满是赞赏与敬佩。老秀才更是挥毫泼墨,写下“稚子匠心,传承不息”八个大字,赠予小柱子。小柱子捧着墨宝,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这八个字,是对他的肯定,更是对碗窑村所有匠人的肯定。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江南府城。玉瓷轩的彩棚外,来购买枣红釉瓷的人更多了,大家不仅冲着瓷的精美,更冲着这份动人的匠心。有人专门点名要买刻着虎头纹的瓷碗,周明远干脆命伙计将小柱子刻好的虎头纹陶坯送去窑里烧制,还特意给这只碗取名为“稚子虎头碗”,扬言要将这只碗摆在玉瓷轩的正厅,当作镇店之宝。
当日傍晚,“稚子虎头碗”的陶坯便入了窑。小柱子跟着周明远守在窑门外,看着窑膛里跳动的火苗,火苗映着他的脸庞,红彤彤的,像是藏着一团火。他想起了碗窑村的新龙窑,想起了刘叔守窑时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了李老头刻纹时专注的神情。他忽然明白,烧瓷刻纹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手艺,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一代代匠人对老祖宗传承的坚守,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热爱。
三日后,“稚子虎头碗”出窑了。当周明远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碗走出窑门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只见碗身通体透着温润的枣红色光泽,碗底的虎头纹栩栩如生,在日光下仿佛要从碗上跳下来一般。敲之则鸣,清越悠扬,竟比其他的枣红釉瓷还要清脆几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真是绝世珍品啊!”老秀才捧着碗,爱不释手,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底的虎头纹,眼中满是赞叹,“这碗,既有匠人的精工,又有孩童的天真,当真是千金不换!往后,这碗便是江南府城的一段佳话了!”
胡雪岩看着小柱子,笑着说:“小柱子,这只碗,咱们不卖,就摆在玉瓷轩的正厅里,当作镇店之宝,让所有来江南府城的人都看看,咱们碗窑村的匠心,让这份传承,永远流传下去!”
小柱子用力点头,看着那只虎头碗,嘴角扬起了灿烂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碗身上,枣红色的光泽愈发温润动人,像是凝聚了碗窑村所有的阳光与匠心。
玉瓷轩的彩棚外,文人墨客们还在挥毫泼墨,一首首赞咏枣红釉瓷的诗词贴满了墙壁;富商贵胄们还在争相订购,订单像雪片一样堆满了案头;寻常百姓们捧着刚买到手的瓷碗,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江南府城的风,带着枣红釉瓷的温润光泽,吹遍了大街小巷。而小柱子站在玉瓷轩的门口,望着远方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等回到碗窑村,一定要把江南的故事讲给刘叔和李爷爷听,一定要跟着他们好好学习烧瓷刻纹的手艺,将来烧出更多更好的瓷,让碗窑村的名声,传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夜色渐浓,玉瓷轩的灯火亮了起来,与街上的灯笼交相辉映,映得整座江南府城都暖融融的。那只稚子虎头碗,静静地摆在正厅的案上,在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一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匠人传承的漫漫长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