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着那支簪子,嫁进了我家。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支簪子还在,虽然有些磨损,可她每天都要拿出来擦一擦,跟宝贝似的。”王老师傅的声音里满是幸福,“她说,那支簪子,比任何金簪银簪都好看,因为那是我用心做的。”
棚子里的年轻匠人们,听得眼睛都亮了。他们原本只觉得烧瓷是一门谋生的手艺,却没想到,这门手艺里,还藏着这么多动人的故事,藏着这么多的心血与深情。原来,每一件瓷器的背后,都有着匠人的汗水与期盼,都有着一段段温暖的往事。
“王师傅,那支瓷簪,一定很好看吧?”一个年轻匠人轻声问道,眼里满是向往。
“好看。”王老师傅的眼里满是笑意,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光景,“比任何金簪银簪都好看。瓷簪是冷的,可人心是热的。用心做出来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夜渐渐深了,山坳里的风更凉了,吹得草棚的布帘猎猎作响。可棚子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暖。马灯的光晕里,老匠人讲着旧事,年轻匠人听着故事,窑火的“噼啪”声,茶水的咕嘟声,还有匠人们偶尔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动人的夜曲。
棚外的夜色更浓了,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还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的村庄里,传来几声狗吠,悠远而清晰。
忽然,阿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李老头,眼里满是疑惑:“李爷爷,您说窑神爷真的存在吗?我们焚香祈福,他真的能保佑我们烧出好瓷器吗?”
李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投柴口的火光,语气平和而坚定:“窑神爷在哪里?在咱们的心里。在咱们对这门手艺的敬畏里,在咱们守窑时的细心耐心,在咱们和泥时的一丝不苟,在咱们雕花时的精益求精里。你把心放正了,把活儿做细了,窑神爷自然就来了。”
王老师傅也点点头,补充道:“是啊。所谓窑神爷,不过是咱们匠人对匠心的一种敬畏。守住了匠心,就守住了窑神爷,也就守住了这门手艺的根。咱们烧瓷的人,不求别的,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手里的活儿。”
阿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他看向投柴口的火光,那火光跳跃着,像是一颗跳动的心,充满了生机与力量。他忽然觉得,这守窑的夜晚,虽然熬人,却格外有意义。
就在这时,李老头忽然站起身,走到投柴口旁边,侧耳听了听窑膛里的声响,又抬头看了看烟囱里冒出的烟。烟色依旧是温润的墨色,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是一匹轻柔的绸缎,在夜色里缓缓舒展。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添了两根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宝贝。
“火候正好。”李老头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龙窑说话。
王老师傅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投柴口的火光,眼里满是欣慰。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刻满皱纹的眼角,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老伙计,等这窑瓷器烧出来,咱们就把那只龙纹瓷瓶,摆在博物馆最显眼的位置。”王老师傅轻声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好。”李老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建水的龙窑,也能烧出这么好的瓷。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南的瓷艺,在京城也能扎根,也能发扬光大。”
夜风吹过,草棚的布帘轻轻晃动,马灯的光晕摇曳着,映得两个老匠人的身影,格外高大。他们的身影,与龙窑的轮廓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定格的画,藏着匠心,藏着传承,藏着无数的期盼。
棚子里的年轻匠人们,已经有几个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阿明却毫无睡意,他看着眼前的火光,听着耳边的风声,听着老匠人们的低语,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仅仅是一个烧瓷的匠人,更是一个传承者。他要传承的,不仅仅是烧瓷的手艺,更是那份对匠心的敬畏,那份对手艺的执着,那份藏在瓷器里的深情与故事。
窑火依旧在燃烧着,跳跃着,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在夜色里熠熠生辉。火光映亮了龙窑的身躯,映亮了匠人们的脸庞,也映亮了瓷艺传承的道路。
远处,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快要来了。东方的天际,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像是窑火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坳。
而那座沉睡在窑膛里的瓷坯,也即将在窑火的淬炼下,褪去素白的外衣,迎来属于它们的新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