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浓的热气和瓷香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温润。
窑膛里,光线还比较暗,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个瓷器静静地躺在窑床上,被一层薄薄的釉色包裹着,像是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王老师傅定了定神,率先走了进去。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精灵。李老头紧跟其后,手里拿着一盏油灯,照亮了窑膛内部。
“都小心点,轻拿轻放,不要碰坏了瓷器。”王老师傅回头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了!”众匠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激动。
阿明按捺住内心的狂跳,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窑膛正中央的那个柳叶瓶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握住瓷瓶的底部。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胎质细腻得不可思议,像是玉石,又像是婴儿的肌肤。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捧了起来。
“怎么样?没裂吧?”小柱子在一旁紧张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阿明没有说话,他缓缓将瓷瓶转过身,让晨光照在瓶身上。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阳光洒在瓷瓶上,瓶身瞬间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种怎样的颜色啊!
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蓝,又像是初春的湖面,泛着一层朦胧的水雾。釉色温润如玉,透亮如镜,从瓶身到瓶颈,颜色由深到浅,过渡得自然而柔和,没有一丝突兀。
光线移动时,釉色还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时而偏青,时而偏蓝,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阳光下缓缓流淌。
“天……天青……是雨过天青!”阿明的声音颤抖着,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瓷瓶的釉面上,又滚落下来,碎成了晶莹的小水珠。
王老师傅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当他看到柳叶瓶上的釉色时,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竟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瓶身的釉面,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成了……终于成了……”王老师傅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这辈子,终于烧出雨过天青的釉色了……”
李老头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只柳叶瓶,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也闪烁着泪光。他拍了拍王老师傅的肩膀,哽咽着说道:“老伙计,咱们做到了……没白费这么多年的心血……”
匠人们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那只柳叶瓶上的雨过天青釉色时,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
“太美了……这颜色,比古籍上描述的还要美……”
“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天空,都装进了这只瓷瓶里……”
“这才是真正的瓷中珍品啊!”
惊叹声惊醒了门外的人群。沈万山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进窑膛,当他看到那只柳叶瓶时,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柳叶瓶,眼神里满是痴迷与震撼。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又怕碰坏了,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雨过天青……真的是雨过天青……”沈万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老夫走遍江南江北,见过无数瓷器,却从未见过如此绝美的釉色……这不是瓷器,这是艺术品!是瑰宝!”
他转头看向李老头和王老师傅,郑重地拱手行礼:“两位老先生,匠心独运,技艺高超,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沈氏瓷庄愿出二十倍的价钱,收购这批瓷器!不,三十倍!”
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涌了进来,当他们看到那只柳叶瓶时,都忍不住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老天爷!这也太好看了!”
“这颜色,跟雨后的天空一模一样!”
“建水龙窑,真是名不虚传!”
阳光渐渐升高,洒进窑膛里,照亮了那只柳叶瓶,也照亮了匠人们脸上的笑容。
阿明捧着柳叶瓶,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想起了一次次的失败,想起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报废瓷坯,想起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想起了手上磨破的血泡。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瓶身上那一抹惊艳的天青。
王老师傅走到阿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道:“阿明,你长大了。这雨过天青的釉色,是咱们一起烧出来的。以后,这门手艺,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阿明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王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手艺,把雨过天青的釉色传承下去,把建水龙窑的名声,传遍天下!”
李老头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只惊艳的柳叶瓶,看着匠人们脸上的笑容,看着百姓们眼中的赞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一抹天青,不仅是建水龙窑的荣耀,更是江南瓷艺的传承。它像一座桥,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匠心与岁月,在时光的长河里,永远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山坳里,响起了阵阵欢呼声。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那抹雨过天青的釉色,在晨光中,愈发显得温润动人,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