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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窑火映夜 匠心珍瓷(1 / 2)

作者默云溪

夜色如墨,泼洒在建水龙窑的山坳之上,唯有制坯房和龙窑前的油灯,亮着一簇簇温暖的光晕,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山风掠过树梢,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与制坯房里淡淡的瓷泥气息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专属于匠人的静谧夜色。

匠人们的身影在灯火下忙碌穿梭,白日里谈妥合作的喜悦尚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干劲。制坯房内,辘轳车转动的“吱呀”声此起彼伏,与匠人们的呼吸声、瓷器胎坯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独属于匠人的夜曲。每张木桌前都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匠人们专注的侧脸,汗珠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阿明坐在最靠近窗口的辘轳车前,手里捧着一团细腻的瓷泥。这瓷泥是特意从江南运来的“高岭土”,质地温润如玉,捏在掌心,像是揣着一捧融化的月光。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双手覆在瓷泥之上,随着辘轳车的转动缓缓施力。指尖的薄茧摩挲着瓷泥的纹路,每一次按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仿佛在与手中的泥团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瓷泥在他的掌心渐渐隆起,先是一个圆润的泥团,而后慢慢拔高、收窄,形成瓶颈的弧度,再微微外撇,拉出玉壶春瓶特有的修长身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几分谨慎,生怕一个失手,便毁了眼前的雏形。灯火映在他的脸上,映出额角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手中的瓷坯,连窗外的月光爬上桌面,都未曾察觉。

“阿明,手腕再稳些。”王老师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修坯刀,刀身泛着冷冽的银光。他站在阿明身后,目光落在那只初具雏形的玉壶春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玉壶春瓶的瓶颈是灵魂,太直则呆板,太弯则轻浮,你这弧度还差了一丝韵味。”

阿明闻言,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他微微调整手腕的力度,指尖轻轻摩挲着瓶颈的弧度,感受着瓷泥在掌心的变化。那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瞬间捕捉到了王老师傅口中的“韵味”。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转动,将瓶颈的弧度调整得愈发圆润柔和,像是江南女子微蹙的眉,带着几分温婉的风情。

“对,就是这样。”王老师傅满意地点点头,用修坯刀的刀尖轻轻点了点瓶肩的位置,“这里要圆润过渡,像是江南女子的肩,温婉柔和,才能衬得天青釉色的清雅。”他说着,便拿起修坯刀,在瓶肩处轻轻刮了几下,薄薄的瓷泥屑簌簌落下,瓶肩的线条瞬间变得流畅自然,与瓶颈的弧度完美衔接。

阿明抿了抿唇,将王老师傅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拿起一旁的修坯刀,刀刃贴着胎坯的表面,轻轻刮过。刀刃与瓷泥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食桑叶。薄薄的瓷泥屑簌簌落下,落在脚下的竹筐里,胎坯的线条愈发流畅优美,像是从时光里走出来的艺术品。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这只瓷坯披上天青釉色后的模样。

旁边的小柱子也在埋头拉坯,他选的是梅瓶的器型,瓶身圆润饱满,像是蓄满了江南的烟雨。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瓷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咬着牙,紧紧盯着手中的瓷泥,手腕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却依旧不肯停下。

“小柱子,别急。”李老头端着一碗凉茶走过来,递到他手里。李老头的步伐有些缓慢,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看着小柱子略显慌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拉坯讲究的是心手合一,你越是急躁,胎坯就越容易走形。先静下心来,感受瓷泥的性子。”

小柱子接过凉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淌下,驱散了几分疲惫。他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李爷爷,我就是太着急了,想着早点把胎坯做好,早点上釉烧窑。”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阿明手中的玉壶春瓶,眼里满是羡慕。

李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烧瓷这门手艺,急不得。火候要等,釉色要等,连瓷泥的干湿,都要等。咱们匠人,这背子都在和‘等’字打交道,等窑火,等天晴,等一件瓷器从泥坯变成珍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却又透着一股坚定,像是在诉说一个传承了千年的真理。

小柱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坐回辘轳车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到脑后,双手覆在瓷泥之上,慢慢跟着辘轳车的节奏施力。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细细感受着瓷泥的纹路,胎坯在他的手中,渐渐有了模样。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里的慌乱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笃定。

制坯房的角落里,几个匠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纹样的设计。阿明之前提议的云纹,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只是这云纹该刻得多深、多淡,却需要细细斟酌。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认真,像是在讨论一件天大的事。

“云纹不能太密,太密了会盖过天青釉色的美。”一个年长的匠人捻着胡须说道,他的手指在一张纸上轻轻勾勒着,画出几道浅浅的云纹,“要刻得浅一些,像是天边的薄云,若隐若现才好。”

“我觉得应该刻在瓶底和瓶颈的位置,中间留空,这样釉色流淌的时候,云纹就像是浮在青天上的,更有灵气。”另一个年轻匠人补充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还是王老师傅拍板决定:“就按阿明说的,刻浅云纹,只在瓶肩和瓶底点缀,其余地方留白。天青釉色本就绝美,不必用繁杂的纹样去衬托。”他的话一锤定音,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角落里的讨论声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敲定了纹样,匠人们的干劲更足了。接下来的几日,山坳里的灯火就没灭过。匠人们轮班值守,日夜不休地拉坯、修坯、晾坯。制坯房里的辘轳车声从未停歇,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歌谣,诉说着匠人们的执着与坚守。

晾坯是个精细活,不能晒,只能阴干。匠人们特意搭了个棚子,棚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既能遮雨,又能通风。他们将做好的胎坯整齐地摆放在棚下的木板上,木板下垫着干草,防潮透气。每一只胎坯都被隔开一段距离,防止它们相互碰撞。每日清晨,匠人们都会去检查胎坯的干湿程度,用手轻轻敲击胎坯,听着那清脆的声响,判断是否可以上釉。

阿明每日都会去棚子里转上好几圈,像是照看自己的孩子一般。他看着那些素白的胎坯,在晨露和微风的滋养下,渐渐变得坚硬,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想象着它们施上天青釉色后的模样,想象着它们在窑火中淬炼的样子,想象着它们最终惊艳世人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胎坯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终于,在第七日的清晨,王老师傅敲击着一只玉壶春瓶的胎坯,听到那清脆悦耳的声响,满意地点头:“可以上釉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命令,让整个山坳都沸腾了起来。匠人们欢呼雀跃,脸上满是喜悦,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上釉的日子,山坳里的气氛格外庄重。匠人们早早地起了床,将手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崭新的粗布衣裳。他们的神情肃穆,像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釉料是王老师傅和阿明亲自调配的,比上次试验时的配比更加精准,光是研磨,就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磨得细腻如牛乳。釉料被盛在一个个大瓷盆里,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

上釉的手法有三种:蘸釉、荡釉、喷釉。匠人们根据不同的器型,选择不同的手法。梅瓶体型圆润,适合蘸釉;玉壶春瓶瓶颈修长,适合荡釉;莲花碗口沿轻薄,适合喷釉。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阿明负责给玉壶春瓶荡釉。他双手捧着胎坯,小心翼翼地将瓶身浸入釉料之中,手腕轻轻转动,让釉料均匀地附着在胎坯表面。釉料是淡淡的灰白色,沾在胎坯上,像是给胎坯披上了一层薄纱。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一个失手,便毁了这来之不易的胎坯。

“慢一点,再慢一点。”王老师傅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釉层要薄而匀,厚了会流挂,薄了会露胎。”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胎坯上的釉层,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阿明屏住呼吸,指尖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将胎坯从釉料中取出,轻轻晃动,让多余的釉料顺着瓶身流下,形成一道自然的弧度。阳光洒在胎坯上,釉料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美玉。他看着胎坯上那层均匀的釉料,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上完釉的胎坯,还要再晾上半日,等釉层干透,才能入窑。匠人们将上好釉的胎坯小心翼翼地搬进龙窑,摆放在窑膛的黄金窑位上。这一次,他们没有用试验窑,而是用了主窑。主窑的火候更稳,空间更大,能容纳更多的瓷器。每一只胎坯都被摆放在合适的位置,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阿明抱着那只他亲手拉坯的玉壶春瓶,将它放在主窑的正中央,和上次那只柳叶瓶的位置一模一样。他看着瓶身上那层淡淡的釉料,心里默念着:“一定要成功,一定要烧出最美的天青釉色。”他的眼神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庄重的誓言。

封窑门的时候,所有的匠人都聚在了一起。李老头亲自上阵,用耐火泥将窑门封得严严实实,每一道缝隙都填得密不透风。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匠人们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李老头的动作,眼里满是期待。

“点火!”

随着李老头一声洪亮的呼喊,阿明将一把浸透了松脂的柴火扔进了窑膛。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匠人们的脸庞,映红了整片山坳。窑火越烧越旺,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吞吐着炽热的火焰。

接下来的日子,是对匠人们耐心的最大考验。烧窑需要整整七天七夜,火候的把控至关重要。前三天,要用文火升温,让胎坯和釉料慢慢适应温度;中间两天,要用武火猛攻,让釉料充分融化;最后两天,要用中火养釉,让釉色慢慢凝固。每一个阶段,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王老师傅和李老头轮流守在窑门口,两人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丝毫不敢懈怠。他们盯着烟囱里冒出的烟色,闻着烟的气味,听着窑火燃烧的声音,判断着火候的大小。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像是两座坚守在窑门口的灯塔。

“烟色发白,火候正好,添柴!”

“烟味发焦,火太旺了,撤掉几根柴!”

“火声沉稳,温度够了,封火口!”

两人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像是两道定海神针,让匠人们的心安定下来。阿明寸步不离地守在窑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每隔一个时辰,就记下烟色、火声、温度的变化。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手心磨出了泡,却依旧不肯离开半步。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守着这窑火,守着这些胎坯,直到它们变成惊艳世人的天青釉瓷。

小柱子和其他年轻匠人负责添柴,他们不敢有丝毫马虎,按照王老师傅的吩咐,添的柴不多不少,刚好够维持火候。山坳里的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灰和瓷泥的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暖意。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却依旧笑容满面,像是在进行一场充满希望的战斗。

第七日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龙窑的烟囱上时,烟囱里的烟渐渐变得稀薄,最后一缕青烟散去,王老师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熄火,养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充满了喜悦。

熄火之后,还要再等三天,让窑膛的温度缓缓下降。这三天,比烧窑的七天还要难熬。匠人们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们每日都会去窑门口转上好几圈,听着窑膛里的动静,心里充满了期待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