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队兵马的突然出现,让场中形势再次出现变化。
灰袍宗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虽不惧这些普通兵丁,甚至挥手可灭,但荣王爷的兵马出现在此,意味着事情可能已经超出了王府的完全掌控。若是当众击杀荣王爷的人,或者闹出太大动静,即便他是宗师,后续也会有不少麻烦。
更重要的是,玄心身上那些证据……
就在灰袍宗师因巡城兵马的突然出现而分神一瞬的刹那——
苏墨染动了!
她不再试图维持那濒临破碎的《天魔舞》领域,而是将最后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于手中的软剑!软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剑身瞬间绷得笔直,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带着一股惨烈决绝、同归于尽的气势,不是刺向灰袍宗师,而是刺向他身侧那片因为兵马出现而微微波动的威压空隙!
她要用自己的命,为玄心撞开一条生路!哪怕只是一条缝隙!
“找死!” 灰袍宗师彻底怒了。这蝼蚁般的女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不再留情,并指如剑,对着苏墨染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瞬间穿透了苏墨染那紫黑色的剑光,点向她的眉心!
这一下若是点实,苏墨染必定香消玉殒,绝无幸理!
“不——!” 玄心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身体先于意识,就要不顾一切地扑出去。
然而,就在那道灰色剑气即将触及苏墨染眉心的前一刹那——
异变再起!
苏墨染怀中,那枚被她紧握的七煞令,仿佛被灰袍宗师那凌厉无匹的剑气所激发,骤然爆发出炽烈的幽暗光芒!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鬼首虚影,从令牌中咆哮而出,挡在了苏墨染身前!
“轰——!”
灰色剑气与鬼首虚影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附近的破屋烂瓦吹得七零八落!苏墨染首当其冲,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撞塌了一堵土墙,被掩埋在砖石之下,生死不知。
而那鬼首虚影,也在这猛烈一击下轰然破碎,化作点点幽光消散。但灰袍宗师发出的那道必杀剑气,也被抵消了大半威力,并未能直接击杀苏墨染。
“七煞令……护主之能?” 灰袍宗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还是冰冷杀意。他正欲再补一击,彻底了结那个麻烦的女人,顺便收回那枚似乎有些特别的令牌。
然而,就这么一耽搁,玄心已经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他看到了苏墨染被击飞、掩埋,也看到了那队巡城兵马已经逼近到能看清这边情况的距离,更看到了灰袍宗师被接连的“意外”稍稍牵制而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就是现在!
玄心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全部转化为求生的决绝力量!他将油布包死死按在胸口,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与巡城兵马相反、但却是唯一可能摆脱灰袍宗师精神锁定的方向——那片因为刚才爆炸气浪而尘土弥漫、视线模糊的区域,如同一支离弦的怒箭,激射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甚至燃烧了部分精血,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想走?!” 灰袍宗师立刻察觉,冷哼一声,就要追击。
但就在这时,那队巡城兵马的军官似乎终于看清了场中情形——一个灰袍人凌空而立,气息恐怖,地上废墟掩埋着人,另一个方向有人影亡命奔逃……这怎么看都像是有大事发生!
“放箭!拦住他们!” 军官下意识地厉声下令,他未必知道谁是谁,但职责所在,不能放走任何可疑之人!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破空,虽然对灰袍宗师而言如同儿戏,但射向玄心方向的箭矢,却也多多少少形成了一些干扰,阻挡了玄心原本的逃窜路线。
灰袍宗师随手一挥,袭向他的箭矢便化为齑粉。他看也不看那些兵丁,目光如电,再次锁定玄心。但经过这箭雨一阻,玄心已经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因为贫民区房屋密集、巷道错综复杂而形成的、在夜色和尘土中更显幽深的黑暗迷宫之中。
灰袍宗师身形一晃,就要施展缩地成寸追入。
“前辈请留步!” 那名带队的军官竟也是个有胆色的,见灰袍人实力深不可测,却依旧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将奉荣王爷之命巡城,此处发生何事?还请前辈示下!”
他搬出了荣王爷,显然是想用身份压一压对方,至少问清情况。
灰袍宗师身形一顿,缓缓转头,看向那名军官。那冰冷不含丝毫感情的目光,让军官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滚。”灰袍宗师只吐出一个字。
军官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在对方那恐怖的威压下,连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灰袍宗师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投向玄心消失的那片黑暗区域。他能感觉到,玄心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并未完全消失,还在那片复杂的区域中快速移动。
“垂死挣扎。” 他冷漠地评价,一步迈出,身影消失在原地,追入了那片黑暗。
废墟下,苏墨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丝鲜血从砖石缝隙中缓缓渗出。
而亡命奔逃的玄心,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和毒素的蔓延,正在迅速吞噬他最后的清醒。
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怀中,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
身后,是挚友用生命换来的、可能转瞬即逝的生机。
前路,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生死,在此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