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被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缕奇异甜香占据。佛门清规，淫戒之律，在这一刹那变得无比遥远模糊。
这不是欲望之吻，而是绝望之中，倾尽所有的传递。
一股精纯、阴柔、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奇异内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从苏墨染的唇齿间，毫无保留地渡入玄心口中，顺着喉管，直冲他近乎干涸的丹田和受损的经脉！
这股内力性质奇特，并非玄心所修的任何一种佛门真气，反而带着某种魅惑与生机的矛盾特质。它一进入玄心体内，并未与他残存的佛门内力冲突，反而如同春雨般迅速滋润着他龟裂的经脉，中和着蔓延的毒性，甚至强行催动了他体内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
玄心只觉一股强大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虚弱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连意识都清明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苏墨染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冰冷、透明，仿佛她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连同毕生修炼的精纯元阴，都通过这一吻，毫无保留地渡给了玄心！
她的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深深地看着玄心惊愕、悲痛、无法理解的眼睛，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诀别的不舍，有完成某事的释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情，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渡功的过程其实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灰袍宗师那毁灭性的一指，已然点出！
无声无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色指风，撕裂空气，直指相拥的两人！
就在指风及体的前一刻——
接受了苏墨染渡来的磅礴内力、身体状态短暂恢复甚至有所提升的玄心，骤然睁眼！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没有回头，没有格挡，因为知道挡不住！他所有的动作只有一个——抱着怀中瞬间失去所有力量、如同人偶般瘫软的苏墨染，用尽这新生力量所能爆发出的全部速度，向着身后破开的墙洞、向着那黑沉恶臭的污水渠，纵身跃下！
“噗通！”
两人坠入冰冷刺骨、污浊不堪的渠水之中，瞬间被黑暗和恶臭吞没。
几乎就在他们入水的同一刹那，灰袍宗师那道指风也到了！
“轰——！”
指风击中渠岸，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那一片土石、砖块，连同渠水，都在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齑粉，消失不见，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恐怖坑洞！
灰袍宗师站在岸边，看着那翻腾着污浊泡沫、迅速恢复流动的渠水，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他竟然……失手了？
虽然只是随手一指，未尽全力，但被一个油尽灯枯的先天境小辈，抱着一个同样垂死的女子，在最后关头躲开了？
不，不是躲开。是那女子……用了一种极其特殊、近乎邪道的法门，在最后关头，将自己的一切都渡给了那和尚，让他获得了短暂的爆发之力。
“燃命渡元，阴癸秘传……这对男女……” 灰袍宗师眼神闪烁。他原本并不在意苏墨染的死活，甚至因为忌惮其背后的阴癸派和那枚奇怪的七煞令而有些犹豫是否要彻底灭口。但现在，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也更麻烦了。
那和尚中了毒，又经历连番恶战，即使得到那女子渡功，也撑不了多久。那女子渡尽元阴精血，更是必死无疑，就算侥幸未当场毙命，也绝无生机。
但……万一呢？
灰袍宗师的目光投向污浊渠水奔流的方向——那是通往城外护城河，乃至更远处错综复杂水网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
身为宗师，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行事准则。今夜亲自出手，已是破例。连续两次被小辈从指间溜走，若再不顾身份地追入这污秽水渠，穷追不舍……传出去，颜面何存？
况且，荣王爷的兵马已经惊动，此地不宜久留。
最重要的是，那两人在他眼中，已是死人。就算侥幸活过今夜，一个根基尽毁，一个元阴尽丧，也形同废人，再难构成威胁。至于那些证据……他们若真能活下来送出，那也自有肃王和朝廷的人去头疼。
灰袍宗师最后看了一眼污浊的水面，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岸边的恐怖坑洞，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威压与血腥气，昭示着方才发生的生死一瞬。
冰冷、黑暗、恶臭的污水，如同无数只粘滑的手，缠绕、拖拽、拍打着玄心。
他死死抱着怀中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身体冰冷僵硬的苏墨染，凭借着苏墨染渡来的那股奇异内力带来的最后力量，拼命划水，顺着水流的方向，向着下游、向着可能存在的出口、向着渺茫的生机，奋力挣扎。
口中，仿佛还残留着她唇瓣的冰冷和那股奇异甜香。
脑海中，那双在最后时刻深深凝望他的眼睛，挥之不去。
淫戒……破了么？
不，此刻的玄心，心中没有任何关于戒律的纠结。
只有无边无际的悲痛，如同这污浊的渠水，将他彻底淹没。
还有一股熊熊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恨意——对肃王，对灰袍宗师，对这个黑白颠倒的世道！
“墨染……坚持住……求你……坚持住……”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冰冷的渠水混合着温热的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
他只知道，怀中的这个人，他绝不能放手。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