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群情汹汹,矛头直指玄心和少林。
玄苦大师脸色更加难看,玄难大师眉头紧锁。玄悲大师则依旧沉静,只是握着锡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妙音正要开口,玄心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动作很慢,似乎每一个起身的动作都牵动着伤势,但他还是坚持着,站得笔直,面对着那些质疑、指责、甚至充满恶意的目光。
“诸位。”他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周围的嘈杂。“玄心破戒杀生,勾结魔教,身怀疑图,皆是事实。玄心认罪,亦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但玄心所为,非为一己之私。杀生,是为救无辜百姓,斩该杀之恶徒;与魔教女子纠缠,亦是因缘际会,其中是非曲直,难以尽述;至于龙脉图……”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并非真图,只是妙音事先准备的、经过处理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仿制品。他高高举起:“此图真伪难辨,且关系重大,玄心不敢擅转。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愿将此图,交由少林方丈及诸位武林前辈共同查验、处置!玄心只求一事——”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的悲怆:“所有罪责,由我玄心一人承担!莫要牵连少林千年清誉!莫要为难一路护送我、救治我的静斋师太与诸位师姐!更莫要……伤害那些与此事无关的善良之人!”
说着,他竟再次跪下,双手将油纸包高举过头顶,面向少林山门方向,深深叩首!
这一跪,一叩,一番言语,情真意切,将所有的责任与后果揽于己身,更将可能对少林和静斋的攻讦,提前堵了回去。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许多原本只是跟风起哄的人,看着那个跪在寒风雪沫中、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将所有罪责扛起的年轻僧人,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玄悲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玄难大师更是暗暗点头。就连一直冷着脸的玄苦大师,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云阳子等人一时语塞,他们没想到玄心会如此干脆地认罪,并交出“龙脉图”,还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再要咄咄逼人,反倒显得他们气量狭小了。
就在气氛微妙,少林三位首座准备接过“龙脉图”,并宣布带玄心回山受审之时——
异变陡生!
“嘿嘿,好一个一人承担!好一个情深义重!”
一个阴恻恻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靠近山道旁的密林中响起!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跪在地上的玄心!他们目标明确——正是玄心手中高举的那个油纸包!
“放肆!”
“保护龙脉图!”
数声怒喝同时响起!距离最近的静斋剑婢反应最快,四道剑光如同匹练般横斩而出,拦截黑影!少林僧兵阵中也掠出数名棍僧,棍影如山,封堵去路!
然而,那几道黑影身法诡异至极,如同没有骨头的蛇,在剑光棍影中不可思议地扭曲穿梭,竟有两道突破了拦截,一只枯瘦如鸡爪、泛着青黑色泽的手掌,已然抓到了油纸包边缘!
眼看“龙脉图”就要被夺!
一直跪伏在地的玄心,眼中寒光爆闪!他虽重伤未愈,真气沉寂,但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仍在!就在那手掌触及油纸包的瞬间,他握着油纸包的手腕猛地一沉一旋,用的是“醉罗汉拳”中卸力打力的巧劲,同时左肘如同毒龙出洞,狠狠撞向那黑影的肋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黑影显然没料到玄心在如此状态下还能反击,闷哼一声,身形一滞,抓向油纸包的手不由得松了半分。
就是这瞬息之差!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妙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玄心身侧,软剑如灵蛇吐信,瞬间点向那黑影的腕脉!同时,她衣袖一卷,一股柔劲将玄心连人带图向后带开数尺!
“噗!”
剑尖入肉,带起一溜血花。那黑影吃痛,只得缩手。
另一边,静斋剑婢和少林棍僧也已将其余黑影拦住,战作一团。这些黑影武功奇高,招式歹毒,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但面对静斋和少林的精锐,一时也难以得手。
“何方鼠辈!敢在少林山门前行凶夺物!” 玄悲大师须发皆张,怒喝一声,手中九环锡杖重重顿地,一股浑厚无匹的罡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附近几个修为稍弱的人气血翻腾。
那林中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讽:“少林?慈航静斋?好大的威风!可惜,这龙脉图,你们保不住!今日不过是打个招呼,咱们……来日方长!撤!”
话音未落,与静斋、少林弟子缠斗的数道黑影,同时掷出数枚黑色圆球,圆球落地即炸,爆发出浓密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黑烟,瞬间遮蔽了视线!
“小心有毒!” 有人惊呼。
待黑烟被玄悲大师等人掌风驱散,那些黑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滩血迹和淡淡的腥臭味。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与争夺,在短短十几息内开始并结束,却让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更让原本就肃杀的气氛,骤然提升到了剑拔弩张的顶点!
所有人都意识到,对“龙脉图”的觊觎和争夺,绝不会因玄心交出而停止。相反,真正的腥风血雨,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玄心,这个风暴的中心,此刻已然成了众矢之的,无论他认罪与否,交出什么,都难以摆脱这无尽的旋涡。
他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因刚才强行发力而渗出的一丝血迹,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油纸包,又望向远处巍峨沉默的少林山门,眼神深邃而复杂。
山脚下,寒风更烈,雪沫纷飞。
黑压压的人群,沉默着,等待着,酝酿着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