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西郊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我靠在座椅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已经止住了,却依旧火辣辣地灼烧着神经。火狐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瞄我一眼。
“再这么看下去,我这伤好得更慢。”我打破沉默。
“少贫嘴。”她瞪了我一眼,“你要是真觉得疼,就不该硬撑着一个人往里冲。”
“我不冲,你能有机会在楼上当狙击手?”我笑了笑,“配合得不错。”
“那是。”她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下次,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我拒绝得很干脆,“你在暗处,我才放心。”
“那你在明处,我就不放心。”她反驳。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你想怎么办?”
“我要跟你一起。”她很认真,“你去哪,我去哪。”
“你这是……”我顿了顿,“想当我保镖?”
“你不配。”她翻了个白眼,“我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记得吗?”
“记得。”我点头,“刀要保护拿刀的人,没这个道理。”
“那拿刀的人,也不能拿命去赌。”她低声道,“你要是死了,我这把刀给谁用?”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我轻声道:“我会活着。”
“不是为了谁。”
“是为了我自己。”
“也是为了你们。”
火狐狸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
……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亮了。
医生早被老胡叫了过来,正在客厅里等。我刚坐下,他就忙不迭地迎上来:“辰哥,先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伤口。”
“又要缝?”我皱眉。
“不用缝。”医生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只是擦伤,子弹擦着过去,没打进去。”
“不过流了不少血,得好好消毒,再包扎一下。”
“行。”我伸了伸手,“来吧。”
火狐狸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盯着医生的动作,生怕他再像上次那样手一抖。
医生被看得有点紧张,动作格外小心。
处理完伤口,他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老胡看着我:“辰哥,秦天那边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现场也清理好了,不会留下把柄。”
“很好。”我点头,“南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老胡道,“不过秦天一死,他肯定会知道。”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有动作。”
“那就让他动。”我道,“我正等着他。”
“辰哥,你打算怎么对付南王?”老胡问。
“先别急。”我道,“南王这个人,很谨慎。”
“他不会轻易出手。”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
“秦天一死,道上肯定会乱。”
“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那些墙头草,一个个收拾干净。”
“明白。”老胡道,“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我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阿浩的家人。”我道,“查一下,还在不在。”
老胡愣了一下:“你是说……”
“秦天这种人,不会留活口。”我道,“但我们要确认。”
“如果还在,就救出来。”
“如果不在——”
“就给他们,立个碑。”
老胡点头:“好。”
……
老胡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火狐狸给我倒了一杯水:“你真的要救阿浩的家人?”
“他出卖了我们。”她顿了顿,“你不恨他?”
“恨。”我道,“但他也是被逼的。”
“他做了错事,付出了代价。”
“这就够了。”
“他的家人,是无辜的。”
“无辜的人,不该为别人的选择买单。”
火狐狸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总是这样。”
“这样不好吗?”我反问。
“好。”她轻声道,“但在这条路上,太有底线,会活得很累。”
“累点总比死得快好。”我笑了笑,“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是——”
“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火狐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走上这条路。”她看着我,“如果当初你没混这条道,现在可能在某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有一份普通的工作,有一个普通的家。”
“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跟人拼命。”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过很多次。
但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不后悔。”我道。
“为什么?”她问。
“因为如果我没走上这条路,就不会遇到你们。”我道,“不会遇到老虎,不会遇到你。”
“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这条路,确实不好走。”
“但既然走了,就没回头路。”
“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火狐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我就继续陪你走。”
“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哪怕是刀山火海。”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好。”我道,“那我们就一起走。”
……
接下来几天,道上果然乱了。
秦天一死,他的势力群龙无首,很快就被其他帮派瓜分。一些之前被他压着的势力,开始抬头。
还有一些,在观望。
他们想看看,我会怎么出手。
也想看看,南王会不会报复。
老胡按照我的吩咐,把那些有异动的帮派,都记了下来。
“辰哥,城东的虎帮,这两天动作很大。”老胡道,“他们抢了我们两个场子。”
“城南的黑狼帮,也开始在我们的地盘上收保护费。”
“还有几家小帮派,跟着起哄。”
“他们真以为,我们不行了?”火狐狸冷笑。
“不是以为。”我道,“是希望。”
“他们希望我们不行了,这样他们就能分一杯羹。”
“那就让他们先高兴几天。”
“辰哥,你不打算现在就动手?”老胡问。
“不急。”我道,“现在动手,只会让南王看笑话。”
“我要等。”
“等他出手。”
“等他露出破绽。”
“到时候,我们再一并收拾。”
“你是说……”老胡眼睛一亮,“借南王的手,先看看哪些人靠不住?”
“是。”我道,“有些人,表面上跟我们称兄道弟。”
“背地里,早就想反水。”
“这次正好,让他们跳出来。”
“跳出来的,就不要怪我心狠。”
“明白。”老胡道。
……
这天晚上,我正在书房里看资料,火狐狸推门进来。
“辰哥,有个消息。”她道。
“什么?”
“外来势力那边,有动静了。”她道,“我们的人发现,他们最近频繁聚会,好像在商量什么。”
“还有,他们最近在大量收购军火。”
“看来,南王要动手了。”我道。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看看。”我道,“看看他想怎么玩。”
“你就不怕,他先下手?”她道。
“怕。”我道,“但怕没用。”
“在这条路上,谁先怕,谁就输了。”
“那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盯着我。
“担心。”我道,“但我更清楚,南王不是傻子。”
“他不会轻易出手。”
“他要的,是这座城市。”
“不是一场痛快的厮杀。”
“所以,他会先试探。”
“试探我们的底线。”
“试探我们的实力。”
“也试探,这座城市的水,到底有多深。”
火狐狸皱眉:“你觉得,他会怎么试探?”
“很简单。”我道,“先从我们的地盘下手。”
“再从我们的人下手。”
“最后,才会轮到我。”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她问。
“当然不是。”我道,“我们也要试探他。”
“怎么试探?”
“派人去他那边。”我道,“不是去打。”
“是去看。”
“看他的人,看他的地盘,看他的布局。”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去。”火狐狸立刻道。
“不行。”我拒绝得很干脆,“你不能去。”
“为什么?”她不服,“我又不是没出过这种任务。”
“这次不一样。”我道,“南王不是秦天。”
“他的人,更狠,更专业。”
“你去,太危险。”
“你怕我出事?”她盯着我。
“是。”我道,“我不想拿你的命去赌。”
“那你就能拿你自己的命去赌?”她反问。
我沉默了一下。
“苏然。”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而不是“辰哥”。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你不能不在乎我的感受。”
“你要是出事,我……”
她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心里一震。
“好。”我道,“那我答应你。”
“以后,不会再随便拿命去赌。”
“但这次,你听我的。”
“你不去。”
火狐狸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但你也不能去。”
“我不去。”我道,“我会派可靠的人去。”
“你在这边,盯着我们的地盘。”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她道。
……
第二天,我让老胡挑了几个可靠的兄弟,伪装成普通混子,混进南王的地盘。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看,听,记。
不打,不抢,不惹事。
只要把消息带回来,就算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我让老胡把我们的地盘收缩得更厉害,故意让出几个不重要的场子,让其他帮派去抢。
道上的风声,越来越夸张。
有人说我被南王吓破了胆,不敢出手。
有人说我已经和南王谈好了条件,准备把这座城市拱手相让。
还有人说,我已经跑路了。
火狐狸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辰哥,你现在在道上的名声,比以前更传奇了。”
“怎么说?”我问。
“以前,他们说你是疯子,不要命。”她道,“现在,他们说你是缩头乌龟,不敢动。”
“挺好。”我道,“让人看不透,才有机会。”
“你就不怕,兄弟们心里有想法?”她问。
“怕。”我道,“但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这条路上,冲动是魔鬼。”
“该忍的时候,必须忍。”
“该出手的时候,绝不手软。”
……
三天后,老胡带来了消息。
“辰哥,派去南王那边的兄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