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周西征军前线指挥车。
这辆由“铁甲犀牛”底盘改装而成的指挥车,正停在一处背风的戈壁滩上。
车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西域沙盘占据了中心位置。
叶玄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个标记为“流沙国都城”的黑点。
墨班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计算着燃油的消耗和水源的补给。
“啪。”
叶玄手中的铅笔突然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看向跪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
那是天网的副总管,夜枭。
此刻,这位平日里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情报头子,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一百里。”
叶玄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大军距离流沙国边境只剩一百里了,按照计划,这时候天网在流沙国都城‘黑石城’里的三十六名暗探,应该已经把城防图送出来的。”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一封信都没有?甚至连只报平安的鸽子都没飞回来?”
夜枭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回王爷……是‘静默’,三个月前,自从流沙国宣布封锁国境,我们的风筝……就全部断线了。”
“所有潜伏的暗桩,就像是从世上蒸发了一样,属下派出了三波斥候去联络,结果……也都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叶玄皱起了眉头。
天网的运作机制是他亲自设计的,单线联系,互不认识,还有死信箱机制。
就算被发现,也不可能被一锅端。
除非……敌人能直接看到他们的脑子。
或者,这片大地在替敌人告密。
“赵无咎呢?”叶玄突然问道,“出征前,他在御花园跟我说,要替我先去清理‘路障’,他现在在哪?”
夜枭把头埋得更低了:“赵大人……十天前发回最后一次信号后,也……失联了。”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风沙拍打装甲板的声音。
“失联?”
叶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不信他会死,他那个人,就是到了阎王殿,也能把生死簿撕下一页来。”
叶玄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在等,等一个能把消息送出来的机会,而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这片沙漠到底藏着什么鬼。”
……
流沙国边境,一座废弃的烽火台下。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耐旱的骆驼刺都枯死了。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风霜的驼夫,正拄着一根拐杖,艰难地在沙丘的背阴处行走。
他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哑巴,眼神浑浊,背都驼了。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落下,都极其轻盈,仿佛没有重量。
他就是“失踪”了十天的赵无咎。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前方的沙窝里,半埋着一具干尸。
赵无咎警惕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滑下沙丘,来到尸体旁。
那是天网的王牌探子,代号“沙鼠”。
他死得很惨。
整张人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像是一件衣服一样扔在一边。
而那血淋淋的尸体上,嘴巴被塞满了沙子,双手的手指被齐根剁掉。
但这都不是致命伤。
赵无咎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尸体耳后的乱发。
他看到了。
沙鼠的耳膜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不仅如此,耳道深处的听骨都被震碎了。
“没有打斗痕迹,是在潜伏时被发现的,手指被剁,是为了防止写密文;嘴里塞沙,是羞辱。”
赵无咎眯起眼睛,心中的谜团正在一点点解开。
为什么天网会全灭?
为什么那些受过最严格训练的暗探,连最后的情报都发不出来?
赵无咎伸出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
风吹过沙丘,沙砾流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动。
“原来如此。”
赵无咎喃喃自语:“这片沙漠……是活的,它是一个巨大的传声筒。”
流沙国有一种特殊的人——“听沙者”。
他们不需要眼睛,不需要鼻子。
他们只需要把耳朵贴在地上,或者通过特殊的法阵,就能通过沙子的震动,监听到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动静。
你在沙子上走路的脚步声,你说话时的声波震动,甚至……你心跳过快时的微弱颤动,都会顺着流动的沙子,毫无保留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在这样的监控下,天网的常规潜伏手段,就像是在大白天裸奔。
就在这时。
赵无咎依然蹲在地上,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无比清明,锐利。
他感觉到,脚下的沙子……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那不是风吹的。
是有东西,正在地下高速接近,像一条游弋在沙海里的鲨鱼。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那东西钻到他脚底的一瞬间。
“锵!”
赵无咎手中的那根枯木拐杖突然炸裂,露出了里面一柄细如柳叶的长剑。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闪避,而是反手握剑,对着脚下的沙地,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