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材高瘦、脸上有三道平行疤痕的军官率先走过来。他穿着黑色潜行作战服，肩章上没有任何标识，但腰间挂着一排阿莱克西从未见过的工具模块。
“罗兰，潜行与渗透专家，曾在静默化污染区执行过十七次侦察任务。”军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赵将军让我带第一小队配合你。这里十二人，擅长隐蔽突破、电子压制和快速歼灭。另外十八人是重火力组和规则工程组，两小时后到。”
阿莱克西与罗兰握手。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上厚厚的老茧，以及那种只在生死边缘反复行走过的人才会有的、极度克制的力量感。
“阿莱克西·沃尔科夫。我需要知道每个人的专长和装备状况，以及你们对‘镜子’技术的了解程度。”
“已经在共享。”罗兰的右眼闪过一丝数据流的光，“我们都看过林晚首席的初步简报。概念反射、规则共鸣、镜面驱动器——这些概念对我们来说不算完全陌生。两个月前，我们在‘哀伤帷幕’边缘执行任务时，遭遇过类似的东西：一个能复制我们攻击方式的构造体。我们最后是用相位干扰弹让它超载的。”
“相位干扰？”苏锦轻声问，“具体参数？”
罗兰看了她一眼，似乎才注意到这个一直安静站在阿莱克西身旁的女子。他的目光在苏锦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有种让罗兰本能警惕的东西，就像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一片过于平静的水面。
“标准军用型号，频率可调范围在10^12到10^15赫兹，峰值输出功率5兆瓦。”罗兰调出数据，“对那个构造体有效，但根据简报，镜像源的结构要复杂得多。”
“可以作为辅助手段。”阿莱克西点头，“林晚，相位干扰能削弱镜面驱动器吗？”
投影中的林晚正在快速计算：“如果调制到特定频段，理论上可以干扰镜像源的次级振荡器，为主力解构争取更多容错空间。但需要精确的频率匹配，否则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共振。”
“那就把相位干扰器加入装备清单。”阿莱克西转向大厅中的其他人，“各位，我是这次‘破镜行动’的前线指挥。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们要突入一个高度危险的敌据点，执行一项从未有人尝试过的任务。我们面对的技术能扭曲规则本身，我们的容错率极低。但如果我们成功，不仅能摧毁敌人的关键设施，还能为解决混沌裂隙危机赢得决定性窗口。”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需要你们全力以赴，也需要你们完全信任我的指挥——尤其是在密钥解构阶段，那时我无法分心应对常规威胁。有问题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一名坐在装备台边缘、正在校准狙击步枪的女性举起了手。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像经过打磨的刀刃。
“少校，我是叶琳，远程火力支援。我的问题是：如果我们进入据点后，发现镜像源的防御远超预期，或者解构过程失败，备用方案是什么？”
“备用方案是引爆我携带的‘寂静之种’——也就是动态平衡密钥的原始载体，制造一次局部的规则归零。”阿莱克西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那会摧毁镜像源，也会对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能确保任务核心目标达成。如果走到那一步，罗兰将接替指挥，带其余人撤离。”
大厅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叶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开始装备适配和战术推演。”阿莱克西说，“罗兰，我需要你根据据点结构图，规划三条渗透路径，优先考虑隐蔽性和突变性。叶琳，你和远程组负责建立外部狙击点和观测网络。苏锦——”
他看向身边的女子。
“你在解构阶段需要保持与我的深度意识连接，同时监控整个区域的规则波动。任何异常共鸣、能量积聚或概念污染扩散，你必须在三秒内预警。”
“明白。”苏锦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坚韧号”的七号战术准备室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斗引擎。全息投影不断更新着“沉寂回响”据点的模型——那是一个嵌套式的多层结构，核心区域呈六棱柱状，外围环绕着十二个功能模块，通过能量导管和传送通道连接。据点的防御包括自动炮塔、规则扭曲场、巡逻的混源猎杀者，以及……至少四台从未记录过的新型构造体，代号暂定为“镜卫”。
林晚的团队持续传来新的分析结果：镜像源的核心振荡频率已锁定在某个狭窄的频带；镜面驱动器的可能位置缩小到三个区域；复合势力在据点内部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调度模式，似乎在进行某种准备工作。
“他们在加固防御。”祭司碎片在阿莱克西的意识中说，“根据能量流动模式分析，有67%的概率他们已察觉到威胁，但不确定威胁的具体性质和时间。他们的调度效率在提升，但尚未进入全面战备状态——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阿莱克西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据点模型核心区域那不断闪烁的红点。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九小时。他的手臂不再疼痛，意识中的密钥共振场达到了一种新的稳定状态。苏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无声的节奏——那是她在练习对规则波动的感知与过滤。
罗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数据板：“三条渗透路径已规划完毕。A路径最隐蔽，但需要穿越三个未探明区域；B路径最直接，但会经过两个重防御节点；C路径折中，但时间窗口最紧。我建议分三组同步渗透，在第二层汇合，然后集中突破核心。”
阿莱克西快速浏览方案。每个节点都标注了预估的敌兵力、规则干扰强度、突破所需时间和备用方案。罗兰的规划严谨而大胆，留出了足够的应变余地。
“采用C路径作为主攻，A、B作为佯动和备用。”阿莱克西做出决定，“但要调整汇合点——不在第二层，在这里。”
他指向模型上一个不起眼的交接区。那里是能量导管的分流节点，空间结构复杂，便于隐蔽，而且距离核心区域只有两个结构层。
“风险更大，但能节约至少十二分钟。”罗兰评估后点头，“可以。我需要规则工程组提前十五分钟就位，准备在必要时制造结构塌陷，阻断追击。”
“批准。”
门滑开了。赵启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参谋。这位总指挥官看起来像是一整夜没睡，但步伐依然沉稳有力。
“阿莱克西，最后确认。”赵启明没有废话，“行动将在十四小时后启动。坚韧号会移动到距离‘沉寂回响’0.3光分的跳跃点，放出三艘干扰舰制造佯动。织机维度战争机器的第一、第三突击群已进入待命状态，如果你们在四小时内未能传出成功信号，他们将发起强攻——但那意味着至少40%的伤亡率，而且可能无法阻止镜像源在战火中破碎污染。”
“我们会在四小时内解决问题。”阿莱克西说。
赵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我相信你。另外，林晚那边有新发现：她在混沌裂隙的监测数据中，检测到了微弱的规则‘呼救’信号——来自‘助手’本体的。信号虽然破碎，但显示寄生虚影的侵蚀速度在加快。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摧毁镜像源，虚影可能在三十六小时内完全取代‘助手’的意识。”
倒计时的压力又增加了一分。阿莱克西能感觉到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紧张，有决心，也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各位。”他提高声音，“最后八小时，进行全流程模拟演练。我要每个人熟悉自己的每一步动作、每一次火力交接、每一个备用方案。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有任何失误。”
“是！”十二个人的回应整齐划一。
阿莱克西转身走向装备台。苏锦跟了上来，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能感觉到……”她低声说，“那个据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的畸变。它很饥饿。”
阿莱克西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
“我们会喂饱它。”他说，“用终结。”
窗外，坚韧号的引擎开始低鸣，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呼吸。船坞中，三十名特遣队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而远在0.8光年外的黑暗虚空中，“沉寂回响”据点的能量读数，正以每分钟0.2%的速率，悄然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