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玄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严丝合缝地扣在石槽里。
慕云歌走出药房时,指尖还残留着碾碎寒髓草后的余凉,眼下青黛色微重,却掩不住眼底那抹锐利的清明。
清晨的庭院漫着一层薄雾,草木的冷香钻进鼻腔,稍微驱散了她熬夜后的滞涩感。
凤玄凌负手立在回廊下,今日他未着那身威严沉重的朝服,只穿了件云纹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着,整个人看上去少了些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如玉的温润。
“舍得出来了?”凤玄凌转过身,深邃的墨瞳在触及她疲惫的面容时,微不可察地浮起一丝心疼。
慕云歌没答话,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挑:“龙袍呢?今日虽非大典,但百官听政,你穿成这样去太极殿,那帮老顽固又要撞柱子了。”
凤玄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笑意,他走近几步,那股熟悉的清冷檀香瞬间包裹了慕云歌。
他俯身在她耳畔,压低的声音磁性而沙哑:“昨夜被某人的‘小蛇’缠得紧,脱不下来,本王也不敢强取,免得某些人出关后要拆了本王的寝殿。”
慕云歌一怔,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玄色外袍的下摆处。
果然,在衣摆与腰带的交接处,几缕细如发丝的银色根须正像灵巧的蚕丝,密密匝匝地编织在一起,将那件本该收进龙匣的明黄龙袍一角,死死系在他的常服腰带上。
由于颜色对比强烈,那几缕银丝在玄色底料上跳跃着诡异的光泽。
“又作妖。”慕云歌低声骂了一句,撩起衣袍蹲下身子,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根须。
就在她的指腹贴上去的一瞬,原本僵硬如铁的银色根须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体温,竟瞬间变得柔软如水,温顺地舒展开来,甚至还在她的指节上亲昵地蹭了蹭。
然而,当慕云歌觉得清理得差不多,想要抽离手掌时,那些根须却骤然收紧,像是一条受惊的幼蛇,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指甲缝里勒出血痕,竟硬生生将她的手往凤玄凌的怀里拽。
“叮——系统检测到高维共生体能量异常。”
“分析报告:意识体‘悯’对特定皇权符号(龙袍)产生强烈的依附行为。
逻辑判定——‘悯’将承载了宿主长期气息与龙脉共振的衣物,误判为宿主躯体的延伸安全锚点。”
慕云歌的心尖像是被针尖细细地扎了一下,那股莫名的酸软感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胸腔里扩散开来。
它把这冷冰冰的绸缎,当成她了。
“它只是怕我跑了。”慕云歌收回手,声音有些紧绷,她站起身,掩饰性地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凤玄凌没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盯着那些根须,任由它们在自己腰间胡乱缠绕。
朝会散去时,日头已爬过了檐角。
慕云歌坐在偏殿的摇椅上,正听着青黛绘声绘色地描述前头的动静。
“小姐,你是没瞧见那些御史的脸,绿得跟地里的菠菜似的!”青黛一边递过温热的药茶,一边拍手称快,“有个头铁的御史大夫,硬说王爷腰间那是‘妖藤亵渎天威’,非要王爷当众斩断妖物,以正朝纲。”
慕云歌抿了一口茶,指腹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问道:“他斩了?”
“哪能啊!”青黛眼底满是崇拜,“王爷当时就冷笑一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件缠着根须的龙袍直接从腰带上扯了下来,连带着那截常服都撕裂了。他把龙袍往地上一掷,说‘此乃王妃信物,尔等若敢动它一根须子,便以谋逆论处’。那帮人当场就哑火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话音未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凤玄凌大步流星走进殿内,手里还拎着那团被揪得皱巴巴的明黄绸缎。
他随手将那价值连城的龙袍往慕云歌怀里一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扔一块擦桌布。
“尚衣局送来的。”他挑眉,眼底带着一丝挑衅,“烧了,还是留着养你那株‘小蛇’,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