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奋力的躲开攻击,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多宝教的秘密据点。
所以他并没有反击,而是快速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乃也是圣教弟子,事出有因,特前来投报!”
然而,待他躲开攻击,看向攻击的方向的时候。
秦朗!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眼前。
真的是秦朗。那个当年跟在自己身后,因为害怕而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在被掳路上偷偷哭泣的瘦弱堂弟。
如今,他长高了,身形变得魁梧挺拔,一身灰黑色的劲装包裹着结实的躯体,腰间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刀散发着淡淡的血煞之气。
尽管大半张脸隐藏在冰冷的金属之后,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后来在魔窟中被恐惧和麻木浸染、此刻又充满了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睛,秦风绝不会认错。
秦朗显然也认出了他。那骤然停止的攻击,那如鹰隼般锐利却又带着剧烈波动的眼神,都说明了这一点。四周弥漫的淡淡杀意和警惕,因为秦朗的出现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秦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能找到秦朗,并且他似乎在此地还有些地位,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有了这层关系,他融入这个多宝教据点、取得初步信任的难度会大大降低。他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见到亲人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向前迈出半步,下意识地想靠近些。
然而,秦朗却猛地抬手,做了一个明确的制止动作。他的声音透过金属面罩传来,嘶哑、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在寂静的瘴气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站住!” 秦朗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秦风脸上、身上,尤其是胸口那狰狞的鬼面盾上来回刮过,“你是秦风?”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冷硬如铁:“据我所知,我堂兄秦风,当年确实是随黑煞长老。但数年前,黑煞长老曾传讯,言道我堂兄秦风,奉命随几位师兄前往卫渊郡‘传道布教’,此后便音讯全无,教中皆以为已陨落于正道之手。” 他握紧了腰间弯刀的刀柄,周身灵力隐隐鼓荡。
秦风脸上激动之色稍敛,换上了混杂着疲惫、后怕与苦涩的复杂表情。他依言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微微垂下头,声音也低沉沙哑了许多:
“阿朗……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奉命去了卫渊郡。” 他开始了精心准备的、半真半假的叙述,“当年,我随黑煞长老座下的‘鬼手’师兄、‘铁骨’师兄等一行七人,潜入卫渊郡,任务是在几个凡人城镇发展信众,收集‘材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起初还算顺利。但我们低估了青云盟,尤其是那个陆家,对地方的掌控力。我们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被青云盟的巡查队咬上。一场血战……‘鬼手’、‘铁骨’两位师兄当场战死,其余师兄弟也死的死,散的散。我胸口这鬼面盾,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却也受损严重,反噬己身。我借着盾中残存的护体幽光与一件消耗性的遁地符,勉强逃入深山,却也重伤濒死。”
秦风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颤音,仿佛重新经历了那场惨败:“我逃到一处极隐秘的山洞,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便开始疗伤。这一疗……便是数年光景。伤势太重,根基受损,魔气紊乱,又不敢露面寻药,只能依靠吞噬山中野兽精血、汲取地底微薄阴气,苟延残喘。直到数月前,才勉强将伤势稳住,修为……也跌落了不止一筹。”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修为不稳、气息虚浮的样子,这与他此刻狼狈的外表倒也相符。
“伤势稍愈,我便立刻设法打听教中消息,想寻回归处。但卫渊郡已是青云盟铁板一块,风声极紧。我一路隐匿行踪,向东而行,听闻临川郡附近尚有我圣教同道活动,便想前来碰碰运气。” 秦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庆幸和后怕。
“前几日,在靠近此地的一处荒山,我不慎被一伙千面教的杂碎给擒住了!他们夺走了我仅存的一点资源!幸而我急中生智,亮出这鬼面盾,表明多宝教弟子身份,一个领头模样的家伙,大概是觉得杀我无益,还可能惹麻烦,便假惺惺地告诉我,这黑风坳附近,似乎有我们多宝教活动的痕迹,让我自己来寻……我这才一路摸索到此。”
他的说辞,真假参半。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暗示了自己处境艰难、无奈投靠。
秦朗静静地听着,金属面罩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秦风,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情绪。周围的几个多宝教徒也屏息凝神,手中法器依旧蓄势待发。瘴气缓缓流动,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许久,秦朗似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中的锐利警惕并未完全消失,但那份冰冷的审视似乎缓和了一丝。
他转身,对那名为首的、操控乌梭的教徒道:“他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至于身份……” 他重新看向秦风,尤其是他胸口的鬼面盾,“这盾,做不得假。至于其他,还需坛主定夺。”
他挥了挥手:“带他进去。看好了。”
“是,秦头领!” 那几名教徒应道,收起了部分敌意,但依旧呈三角之势,隐隐“护送”着秦风,向那山壁裂缝走去。
秦风心中稍定,知道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他默默跟上,在经过秦朗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阿朗,多谢。” 语气复杂,包含着感激、愧疚和百感交集。
秦朗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转身,率先走入了那幽深黑暗的裂缝之中。
裂缝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且曲折向下。岩壁上嵌着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和隐约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开凿拓展过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秦风面前。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秦风,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与寒意。
洞窟入口附近较为开阔的区域,或坐或卧着两百多人。他们大多面容极为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甚至有些可能只有十岁出头。他们穿着破烂肮脏的麻布衣服,脸上、手上沾满污垢,眼神空洞、麻木,或者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助。
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痕,有些还在渗血。他们的修为普遍低微,大多只有炼气一二层的样子,气息虚浮不稳,显然是刚被强行灌输基础魔功不久,根基虚浮。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圈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极低的、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响起。
秦风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仿佛瞬间被拉回了百年前的那个夜晚。火光、惨叫、狞笑、被粗暴拖拽的自己、以及身边同样惊恐万状的堂弟秦朗……眼前这些孩子的样子,与当年他和秦朗,何其相似!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悲哀冲上秦风心头,但他还是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孩子,仿佛他们只是洞窟中无关紧要的摆设。
秦朗走在前面,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视而不见。他无视那些年轻弟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预备材料”或“新血”,投来的、混杂着恐惧与一丝微弱希冀的目光,径直穿过这片区域,向着洞窟更深处走去。秦风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那些看守教徒投来的审视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身上舔过。
越往深处走,空气变得越发灼热和污浊,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沉闷的捶打声、以及某种液体浇在烧红金属上的“嗤啦”声越来越响。转过一个弯道,眼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这是一个更加庞大、仿佛将山腹都掏空了一部分的巨型洞窟。数百名工匠,如果还能称之为“工匠”的话,正在其中忙碌。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许多人身上带着烫伤、割伤,眼神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有的在巨大的、燃烧着惨绿色或暗红色火焰的熔炉前,挥动铁锤,捶打着烧红的金属胚子;有的在石台上,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在一些奇形怪状的法器胚体上雕刻着扭曲的符文;还有的,正在将一些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石,研磨成粉末,或者与某种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液体混合……
而他们制造的东西,让秦风瞳孔微缩。除了常见的刀剑、钩爪、骨鞭等魔道法器外,洞窟一角,数十名工匠正在流水线般组装着一种让秦风感到极度不安的东西,缠绕着浓郁魔气的火铳!这些火铳通体漆黑,铳管上铭刻着吸血、破甲、爆裂等邪恶符文,铳托似乎是用某种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散发着阴寒之气。
旁边堆积着大量同样铭刻符文的金属弹丸。秦风还看到,一些工匠正在将刚刚炼制好的、邪气森森的飞镖、袖箭、毒蒺藜等暗器,分门别类地装箱。
秦朗对这一切同样视若无睹,或者说早已麻木。他带着秦风,快速穿过这片喧嚣而压抑的工匠区。沿途有监工模样的教徒向秦朗点头致意,目光在秦风身上扫过,带着好奇与评估,但并未阻拦。
终于,他们来到了洞窟最深处。这里显然经过了特别的修整,空间比外面稍小,但更加规整干燥。洞顶有一道天然的裂缝,一缕天光从中洒落,虽然微弱,但在这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已属难得。
天光下方,点燃着数支粗大的牛油火把,将洞穴内照得还算明亮,驱散了几分阴森,但火光跳跃,反而让洞壁上那些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新鲜血痕,以及地面上散落的、明显是被巨力崩碎的石块,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洞穴正中,天光与火光交织之处,盘坐着一道身影。仅仅是看到这道身影的轮廓,秦风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邪恶、痛苦与强大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壮。他穿着宽大的、似乎是用某种坚韧兽皮缝制的黑袍,但袖口被高高挽起,露出两条完全被一种黝黑金属包裹、仿佛与血肉生长在一起的手臂。
那金属并非铠甲,更像是从他皮肉之下“长”出来的,表面布满狰狞的鳞甲状凸起和倒刺,一直延伸到指尖,形成了锋利的金属指甲。在他的小臂外侧,各镶嵌着一面由惨白色骨骼打磨而成、边缘锋利如刀的奇特圆盾,盾面上蚀刻着扭曲的鬼脸图案,与秦风胸口的鬼面盾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更加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