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青云盟的再度扩张(2 / 2)

阁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主位上,乾元宗宗主郝天德,一位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摩挲座椅扶手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客位上,一名身着玄黑色道袍、袍袖上绣有淡淡龟甲纹路、面容红润、眼神却略显阴鸷的老者,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此人正是玄龟派此次前来“洽谈”的外事长老,筑基巅峰修为的“玄水居士”刘鳌。

“……郝掌门,你我两派,同处卫渊东北,山水相连,本就是一家人。如今魔氛虽靖,然世道不宁,正该同气连枝,共抗外侮。我玄龟派掌门,不忍见梅园孤悬,故特派老夫前来,陈说利害。”

刘鳌语气看似恳切,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要贵宗点头,和我玄龟派合兵一处,即刻便是我派‘梅园别院’,郝掌门您便是别院院主,位同内门长老!宗内一应弟子,皆可享受内门弟子待遇,灵丹、功法、指点,敞开了供应!至于贵县凡人百姓,亦可得我玄龟派庇护,安居乐业,岂不两全其美?”

刘鳌开出的条件,听起来确实不差。保留“别院”建制,郝天德本人获得高位,弟子待遇提升,凡人得到庇护。若在平时,对于一个县级宗门而言,这甚至是难以拒绝的橄榄枝。

然而,郝天德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思索与为难,既不明确答应,也不断然拒绝,只是偶尔“嗯”、“哦”一声,或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将“犹豫不决”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心里清楚,这些承诺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旦并入,所谓的“别院”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渗透、拆分、消化,“院主”也会被架空。玄龟派内部等级森严,外系弟子想要获得核心资源难如登天。

他真正在等的,是来自万寿城的回音。那封书信送出已有数日,按路程,也该有消息了。他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只手被玄龟派拉着,另一只手却拼命想抓住青云盟抛来的绳索。此刻,他必须拖延,必须在青云盟使者到来前,稳住刘鳌,不能彻底撕破脸,也不能轻易松口。

刘鳌说了半天,见郝天德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迟疑不决的模样,心中渐渐恼怒。他身为玄龟派长老,亲自前来“招抚”一个小宗,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这郝天德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语气开始转冷,准备施加更直接的压力时——

“呜——!”

一声低沉、雄浑的汽笛长鸣,穿透了寂静,清晰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名乾元宗弟子急匆匆跑入阁内,高声禀报:“启禀掌门!山门外,有……有青云盟的云鲸飞艇降临!说是青云盟长老陆云恒真人,前来拜会!”

“来了!” 郝天德心中猛地一震,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瞬间松了大半,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想要立刻起身。但他强行压下情绪,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惊讶”、“惶恐”又“不得不重视”的复杂表情。

他立刻转向面色瞬间阴沉如水的刘鳌,拱手道:“刘长老,您看这……青云盟陆长老亲至,晚辈实在不敢怠慢。还请长老在此稍坐,容晚辈前去迎接,失礼之处,万望海涵!” 说罢,也不等刘鳌反应,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向外走去,将脸色铁青的刘鳌独自留在了客座上。

山门外,一艘中型、线条流畅、涂装着青云盟青叶徽记的云鲸飞艇正缓缓降低高度。艇舱门打开,数道身影飘然而下。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道袍,头戴玉冠,面容儒雅,三缕长髯,气度沉凝,正是青云盟长老、陆家核心子弟、结晶初期的陆云恒。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精悍的随从,其中还有两位显然是精通律法与文书的内务执事。

“郝掌门,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陆云恒见到匆匆迎出的郝天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为礼,举止从容,仿佛只是寻常友邻拜访。

“岂敢岂敢!陆长老大驾光临,令我乾元宗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郝天德连忙还礼,将陆云恒一行请入宗门,直接引向了正殿,刻意“忽略”了还在偏厅等候的刘鳌。

来到正殿,分宾主落座,奉上香茶。陆云恒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以灵蚕丝织就、散发着淡淡清光的文书,双手递给郝天德,语气郑重:

“郝掌门,贵宗陈情,我青云盟盟主及诸位长老已悉心研议。盟主感念贵宗诚心,体恤梅园百姓之盼,更钦佩郝掌门于时局艰危之际,能明大势,择善而从。经盟内决议,准予梅园县,附入青云盟!”

他顿了顿,指着那卷文书:“此乃《青云盟接纳梅园县并乾元宗约书》草本。其中载明了梅园县并入后之地位、权责,贵宗于盟内之权益、义务,以及双方需共守之章程。请郝掌门过目。若无异议,签署此约,梅园县自即刻起,便是青云盟不可分割之一部,盟中上下,必与梅园同进同退,共荣共辱!”

陆云恒的话,清晰有力,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给出了最明确、最肯定的答复,并拿出了正式的文书。这效率,这气魄,与玄龟派那边云山雾罩的许诺和步步紧逼的胁迫,形成了鲜明对比。

郝天德心中大定,接过约书,甚至来不及细看其中具体条款,事实上,他对陆家的信誉和青云盟的规矩早有了解,相信不会过于苛刻,只觉得手中这卷文书重若千钧,又仿佛轻如鸿毛,重的是它所代表的承诺与庇护,轻的是压在他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被移开。

“陆长老!盟主及诸位长老厚爱,郝某与乾元宗上下,感激不尽!梅园能附青云盟骥尾,实乃三生之幸!这约书……” 郝天德激动地说道,就要提笔签字。

“且慢!”

一声怒喝,骤然在殿门口响起。只见那玄龟派长老刘鳌,不知何时已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显然是觉得被刻意冷落,再也按捺不住。他大步踏入殿中,脸色涨红,指着郝天德,又惊又怒地看向陆云恒:

“陆长老!你这是何意?梅园县之事,我玄龟派早已与郝掌门洽谈多时,已有成议!你青云盟横插一手,强夺他人囊中之物,岂是名门正派所为?此举,将置我玄龟派于何地?又将你我两派数十年交情置于何地?!”

面对刘鳌的厉声质问,陆云恒神色不变,缓缓起身,对刘鳌打了个稽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刘长老,稍安勿躁。陆某此来,乃是应梅园县封君、乾元宗郝掌门之正式恳请,代表青云盟,前来洽谈归附事宜。至于贵派与梅园之前有何接洽,陆某确实不知。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郝天德:“既然刘长老说已有成议,而郝掌门又向我盟递交了陈情书。此事倒也不难分辨。梅园县之归属,归根结底,当由梅园封君郝掌门自行决断。郝掌门,当着陆某与刘长老的面,你可明确告知,梅园县,究竟意愿归属何方?是玄龟派,还是我青云盟?”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郝天德身上。刘鳌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他,蕴含着威胁与最后的警告。陆云恒的目光则平静而带着鼓励,仿佛在说:做你真正的选择,后果,青云盟与你共担。

郝天德的心脏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抉择时刻,再无回旋余地。得罪近在咫尺、实力强大的玄龟派,后果难料。

但……想起玄龟派平日作风,想起青云盟治下的万玉县景象,想起自己送出那封书信时的决绝……

他一咬牙,猛地抬头,不再看刘鳌,直接转向陆云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陆长老明鉴!梅园县乾元宗,上下同心,自愿加入青云盟,遵从盟约,绝无二心! 此前与玄龟派刘长老所言,不过是一时权宜,未作定论。梅园之未来,系于青云盟!”

说罢,他不再犹豫,直接拿起笔,在那卷《约书》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讳,并盖上了乾元宗宗主印信和梅园县封君大印!

“你……郝天德!你竟敢戏耍老夫!戏耍我真玄龟派!” 刘鳌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郝天德,又指向陆云恒,目眦欲裂,“好!好一个青云盟!好一个陆家!今日之事,我玄龟派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他怒极攻心,却又不敢在对方地盘上、面对一位结晶期长老直接动手。最后只能摞下一句狠话,猛地一甩袖袍,化作一道玄色遁光,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乾元宗,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腥咸水汽和未散的怒气。

殿内,一时寂静。郝天德仿佛虚脱般,缓缓坐回椅中,这才感到后怕。陆云恒则上前一步,拿起那份已签署的约书,仔细检查无误,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对郝天德拱手道:“郝掌门。从今日起,梅园县便是我青云盟一员,乾元宗便是我盟中兄弟。过往种种,皆成云烟。未来,盟中必不会辜负梅园今日之信任与抉择。至于玄龟派那边……自有盟中应对,郝长老不必过于忧虑。”

他的话语,如同定心丸,让郝天德狂跳的心渐渐平复。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沉稳、行事果决的陆家长老,郝天德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他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梅园县的命运,从此刻起,便与那个名为“青云盟”的庞然大物,紧紧绑在了一起,祸福与共。

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一县之地归属的较量,在梅园县悄然落下帷幕。青云盟的版图上,悄然多出了一块新的拼图。而玄龟派的愤恨与敌意,也如同一颗埋下的种子,在卫渊郡的东北角,悄然发芽。未来的风波,似乎可以预见。但至少在此刻,梅园县,找到了它认为可以倚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