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震颤。
白袍李玄的发冠已碎,银丝混着血珠黏在苍白的脸上,他手中那本曾翻得卷边的《尚书》正熊熊燃烧,火舌舔过“大道至公”四字时,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颅骨串成的笔架被他攥得咔咔作响,笔尖蘸着心口剜出的血——那血不是红的,是渗着金斑的墨色,像被天道碾碎的魂核。
“吾以文骨为锋,书尔永劫!”他吼得喉咙撕裂,每一个字都砸在凌风耳膜上,震得外卖箱在背上发烫。
凌风半跪在焦土中,眼前一片重影。
三日前堕仙布下的“封五感”咒还未消,他只能凭着快递箱里“避劫”功能残留的预判,在血字落下前滚地、侧翻、撞开半截断柱。
有次躲得慢了,左小臂被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腥味涌进鼻腔时,他听见夜琉璃在快递箱里咳嗽——那是残魂受损的征兆。
“阿凌……”
微弱的呼唤从箱底传来,像被风吹散的火星。
凌风瞳孔骤缩——这是夜琉璃最后能发出的声音了。
她的魔纹本是灼目的紫,此刻淡得几乎透明,前半夜他偷偷掀开箱盖看过一眼,公主殿下蜷缩成团,发梢正簌簌剥落,像被雪水冲散的墨。
“看他的过去……他在重复!”
最后那半句突然清晰如钟鸣。
凌风太阳穴突突跳痛,眼前景象骤变——
他站在云巅。
白玉阶前跪着个青衫少年,发间扎着褪色的蓝布带,正是李玄年轻时的模样。
他仰头望着天门,双手捧着一卷染血的帛书,声音带着哭腔:“求上仙通传!三川大旱,百姓啃树皮充饥,可《仙录》里写着‘凡灾必应’,他们不该被这样……”
天门纹丝不动,唯有一道冰冷的声音降下:“秩序不可违。”
“可秩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少年猛地叩首,额头撞在石阶上,“我替他们跪,替他们求,求天道开眼!”
“天道无眼。”
话音未落,少年周身腾起金焰。
他看着自己的皮肉被灼焦,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帛书,直到整个人化作飞灰。
帛书被风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是三川郡饿死的三万百姓。
画面碎裂。
凌风跌回现实,喉间发腥。
他终于明白李玄为何总把“传道”二字咬得极重——那不是掌控,是赎罪。
当年那个想替百姓叩开天门的少年,被天道碾碎后,竟成了最锋利的刀。
“若杀他,这些执念会变成新的劫。”凌风攥紧快递箱背带,指节发白,“天门后的东西,正等着我们造更多血债。”
他不再躲了。
“快递箱,开!”
“咔嗒”轻响,箱门弹开三寸。
无数光点从中飘出——是这些年他偷偷储存的“卡单者遗言”:小螺临终前对妹妹说“记得吃桂花糕”的呢喃,断碑僧圆寂前刻在石壁上的“我见众生苦,众生见我笑”,寄魂郎用沙哑嗓音唱过的“韩阿大,挑担人;陈二妹,绣娘身……”
声音汇成洪流,撞进李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