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钟僧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枯瘦的手指扣住脖颈间的铜铃,三十九枚锈铃撞出杂乱却有序的节奏。
音波扩散处,浮岛的空气像被揉皱的布帛,出现细密的褶皱。
血砚童的动作顿了顿,笔尖偏了半寸,擦着箱角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走!”哑钟僧咳着推他,僧袍上的暗红污渍被气浪掀得翻卷,“我的钟……只能拖他半息。”
凌风攥紧箱子后退,目光扫过老人脖颈的铜铃——那是母亲当年塞给他的半枚铃铛,此刻与其他锈铃串在一起,碰撞出浑浊的响。
“您……”
“我敲了三十九次断钟,送三十九批信使上路。”哑钟僧突然仰头大笑,灰白的头发被气浪掀起,露出后颈狰狞的旧疤,“可我还没敲过送生的钟……”他猛地将铜铃套紧脖颈,转身朝怨核群跑去,“这最后一声,给你!”
“前辈!”凌风伸手去抓,只碰到一片灼热的气浪。
血砚童的笔尖再次凝聚血光:“老东西,找死!”
“咚——”
炸响震得浮岛颤抖。
哑钟僧跃入怨核群的刹那,铜铃与所有锈铃同时崩裂,音波如实质的刀,将包围他的猩红晶体尽数绞碎。
凌风被气浪掀得撞在碑墙上,看着老人的身影在红光中模糊,最后只余下一句飘散的话:“去……把起点带回去……”
浮岛开始崩塌。
断裂的石碑纷纷坠落,砸在怨核群里溅起猩红的雾。
凌风抹了把脸上的血,抱着快递箱冲向岛心。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高维坐标同步完成。
是否启动跨层跃迁?
警告:目的地无返程协议”
他摸了摸胸前的铁皮盒,那里还留着母亲最后用血写的“别信她”。
又望了眼哑钟僧消失的方向——那里的红光正在消散,像一根燃尽的香。
“妈,这次我不只是送货。”他轻声说,指尖按在确认键上,“我是把起点,带回给你。”
快递箱表面的血纹突然如脉搏般跳动,箱体两侧的眼球纹路缓缓睁开。
一道银光撕裂虚空,像一把亮白的刀,割开了天地的帷幕。
凌风被银光裹住的瞬间,隐约看见虚空深处有座青铜宫殿,无数锁链贯穿一具身影的胸膛——那身影的面容,竟与他工牌上的“KX937”编号,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当银光收敛时,他已不见了踪影。
而在极远的南方,一片笼罩在雨雾中的雨林边缘,某处潮湿的泥地上,突然砸出一个深坑。
坑底躺着个背着黑色快递箱的青年,额发沾着血,双眼紧闭。
不远处的树冠上,一只羽毛赤红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起,啼叫声穿透雨幕:“来了……信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