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第十三层边缘的风雪突然凝住。
十三道黑影裹在幽蓝血雾里，指尖每划过锁链一次，那断裂的金纹便渗出更浓的死气。
为首的黑影抬起头，兜帽下的面孔似有若无，却能听见骨骼摩擦的声响：“凡人的命途本是白纸，他们偏要画满歪扭的烟火。”
“歪扭的烟火？”
话音未落，一道黑红魔焰从下方劈来。
夜琉璃踩着碎空步直掠而上，发间银饰震得叮当响，赤金瞳孔里翻涌着熔岩般的怒火。
她掌心凝聚的“焚世劫火”是魔界皇族禁术，可才触到锁链便像撞在镜面上，“轰”地炸成星火，反震力道撞得她左肩脱臼，踉跄着栽进雪堆。
“是规则本身在排斥我们。”她撑着染血的手掌起身，嘴角还挂着黑血，“他们不是在攻击，是用更高位的‘定义’把我们从‘可存在’的范畴里剔除——就像人类踩死蚂蚁前，先宣布蚂蚁不配活在地面。”
凌风盘坐在废墟中央，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掌心血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那是“命途改道”与上位面规则对撞的灼痕。
他低头看向怀中红布，母亲遗照里的桃树在暮色中泛着暖光，叶尖那道他用铅笔描的细痕还在——那年他发高热，病房窗外飘进这片落叶，母亲捡起来夹在他日记本里，说：“等你好了，我们去看真的桃树。”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改命。”凌风五指缓缓收紧，红布被攥出褶皱，“是怕有人用最普通的东西改命——比如一顿晚饭，一声唠叨，或者一片没灵力、没因果的落叶。”
他将落叶轻轻投入掌心翻涌的金光里。
“命途改道”的光雾立刻裹住叶片，像对待最珍贵的快件般托向虚空。
凌风盯着原罪碑基座上蠕动的铭文，喉结动了动：“配送目标，原罪碑核心铭文。内容……”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记忆里的母亲听，“这里有人不想飞升，只想陪孩子长大。”
异变骤起。
那片普通的落叶刚触到碑体，基座上第一道铭文突然扭曲。
本是镇压万物的“罪”字裂开缝隙，竟渗出人间烟火气——某个厨房的白炽灯下，父亲正把剥好的虾放进女儿碗里，母亲抱怨“又买这么贵的虾”，女儿举着虾晃：“妈妈吃！”另一个画面里，穿围裙的男人蹲在地上，帮哭闹的孩子系歪了的鞋带，孩子抽抽搭搭：“爸爸系的才不会松。”
黑影们的动作顿住了。
为首者兜帽下的面孔浮现裂痕，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尖叫：“这不可能！这些蝼蚁的‘日常’怎么会有力量？”
“因为他们从未被记录。”凌风望着虚空中翻涌的画面，眼眶发烫，“神只记得战死者的名字，魔只刻下征服者的功绩，可人间最多的……是给孩子系鞋带的爸爸，是抱怨虾贵却总买的妈妈。这些‘没意义’的东西，才是活着的证明。”
“凌哥！”
小螺的盲杖“啪”地砸在雪地上。
盲眼少女蜷缩成一团，额间民愿之镜渗出红雾，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锁链，而是漫天萤火——十七万八千三百点微光，每一点都是被撕毁的“清净殉道契”碎片。
“他们在回应你！”她抬起满是血痕的手，指向昆仑雪顶，“那些不想当殉道者的普通人，那些想看着孩子长大的父母，他们的‘不退订’……在给你续命！”
凌风闭目感知，枯竭的生命线果然泛起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