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往即将熄灭的炉子里添了把柴，虽不足以逆转他为“命途改道”付出的代价，却足够支撑一次精准投递。
他睁开眼时，眼底有星芒跳动——那是黑鸦徽章最后的残念在燃烧。
“老站长。”他轻声说，像是知道谁会来。
风雪中，老站长的身影裹着碎光浮现。
他比昨夜更淡，连烟杆都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断墙，可眼角的烟灰还在，笑起来时皱纹里落着雪：“我就知道，你不会走我那条绝路。”他举起烟杆，火星“滋”地窜起，“当年我烧了九座焚驿，以为能烧出条新路，结果烧光了自己。你倒好，偏要在废墟里种花。”
火星飘向夜空，与萤火相融。
老站长的身影开始消散，烟杆“当啷”坠地，碎成三截——正是当年他塞给凌风染血工牌时用的那支。
“若有来世……”他的声音混着风声，“我想做个收件人，等一碗热乎的汤面。”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凌风右臂的符阵“嗤”地脱落，融入掌心血印。
他指尖蘸着心口血，在虚空中划出第二份订单。
血珠坠地的瞬间，空气里弥漫开铁锈味的甜：““寄件人：所有被抹去姓名的孩子”“收件人：轮回簿主笔神官”“内容：还我们出生证明”。”
订单脱手即燃，化作赤色流星直冲天外。
地府深处，守着轮回玉册的老神官正打盹，突然被一声脆响惊得摔下蒲团。
他颤巍巍爬起来，就见玉册第一页墨迹翻涌——原本空白的地方，竟凭空浮现出百万个新名字，“张小宝”“陈阿花”“王铁柱”……每个名字都带着人间奶香味，墨迹未干，还在往下滴。
“这、这是……”老神官捧着玉册的手直抖，“阳间有十七万八千三百人撕了殉道契，可这……这是连被堕胎的、早夭的、被拐的孩子都算上了？”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荒庙前，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儿正蹲在墙根啃冷馒头。
他忽然觉得脚下影子动了动，低头一看，影子竟有了清晰的轮廓——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能看清他光脚的脚趾，还有破洞裤管里的伤疤。
“原来……”他摸着影子，喉咙发紧，“我也算个人？”
虚空中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凌风抬头，就见星海深处有三道暗芒在凝聚。
像是某种存在被彻底激怒，正撕开维度屏障，要亲自降临。
他望着夜琉璃染血的衣摆，又看了眼小螺颤抖的背影，最后摸了摸怀中的红布——那里有母亲的温度，有桃树的清香，有他永远拆不完的“人间快件”。
“下一单。”他轻声说，掌心血印的金光更盛，“该送账单了。”
风雪中，三道通天光柱的虚影开始浮现。
它们穿透云层时，连星子都在震颤，仿佛在预告一场比“原罪碑”更恐怖的清算——但这一次，执剑人不再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