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通天光柱自星海垂落的刹那,整个虚空都泛起玻璃般的裂纹。
凌风仰起脸,睫毛上凝着细碎的雪晶。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光柱里翻涌的力量——不是刀枪剑戟的锋利,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规则,像一只无形的手正攥住现实的经纬线,要将“命途改道”这个变量从世界的代码里彻底剔除。
“小璃!”他刚喊出半声,夜琉璃已经动了。
魔界公主的银发在风中炸开,赤金瞳孔里的熔岩几乎要烧穿苍穹。
她反手抽出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魔纹短刃,刀刃与空气摩擦出刺耳鸣响:“敢动他的命途,我便拆了这破柱子!”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赤红魔焰,直撞向最左侧那道泛着青铜光泽的“秩序之柱”。
可这一次,连碎空步都没能带起风。
秩序之柱表面浮起一道半透明的纹章,只是轻轻一拂。
夜琉璃的攻势便如撞在千年玄冰上,魔焰“嗤”地熄灭,她整条右臂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灰白石纹。
那石纹爬过手肘时,她痛得闷哼,短刃“当啷”坠地,震得雪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细缝。
“你们触碰了不该懂的东西。”柱中传来的声音像是古钟内部的回响,不带任何情绪,“凡人的命途本应如溪流归海,擅自改道者,当以秩序重铸。”
凌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看见夜琉璃额角的冷汗正顺着下颌滴落,在雪地上融出小坑——那不是普通的汗,是魔界皇族的血精,每一滴都能重塑一具躯体。
可此刻,她的嘴唇抿成苍白的线,连痛呼都咽进了喉咙里,只拿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凌哥……”小螺的盲杖摸索着碰了碰他的鞋尖。
盲眼少女的民愿之镜正在渗出淡金色的光雾,“他们在抽走你的时间线。我能感觉到……焚驿大阵的火在倒流,老站长的烟杆要重新碎成灰,你母亲的桃树叶子……要消失了。”
凌风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的红布,指尖触到那片桃叶时,叶尖的铅笔细痕还在,可温度却在流失——像有人正用橡皮轻轻擦去记忆的边角。
“阿风。”
沙哑的呼唤混着雪粒钻进耳朵。
凌风转头,就见焚驿童正站在五步外。
这专司销毁旧器的灵体,此刻眼窝里的火焰已从橙红褪成暖黄,手中那枚旧工牌泛着与老站长烟杆相似的微光:“我本是为烧尽旧秩序而生,可方才看你用民愿改命……”它低头盯着工牌,火焰在眼窝里轻轻摇晃,“如果不再烧东西……我能做什么?”
雪地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青蚨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轻响,皮肤上那些被剜去的“律”字血痕泛着淡粉,像新结的痂:“你看山下。”他抬手指向昆仑山脚,那里有几点昏黄的灯火正穿透雪幕,“有人等热粥,有人等药,有人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你可以试试……送点暖的。”
焚驿童的眼窝火焰突然“噼啪”一响。
那簇烧了千年的销毁之火,竟在这一刻悄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跳动的烛光,像极了老站长烟杆上的火星。
它握紧工牌,一步步走向凌风,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地便融出一片水痕:“我不知能否送达……但想试一次。”
凌风接过工牌的瞬间,掌心血印突然泛起滚烫的金纹。
那工牌表面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下方刻着的“万界信使·备用终端”八个小字。
他想起老站长消散前说的“若有来世,想做个收件人”,想起小螺镜中十七万八千三百点微光,忽然笑了——原来所谓“快递箱”从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千万人藏在岁月里的执念,是父亲系歪的鞋带,是母亲抱怨的虾,是所有没被神佛记录的“活着的证明”。
“检测到合法认证终端。”
“启用备用协议:民愿路由。”
无声的系统提示在识海炸响时,凌风的瞳孔里映出漫山遍野的光。
那光是从十七万八千三百个退契者的心里涌出来的,是外卖箱里凉了又热的早餐,是暴雨中护在怀里的蛋糕,是所有被生活磨得发旧却始终温热的“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