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掌心的金光裹着十七万份执念,直冲向三道裁定之柱:“第三单,“命途改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劈开云层,“目标:秩序、宿命、永恒三大裁定之柱。内容设定……”他望向夜琉璃冻得发紫的指尖,望向小螺睫毛上的血珠,望向焚驿童眼窝里的烛光,“体验一日外卖员生活。”
奇迹在呼吸间发生。
秩序之柱的青铜表面泛起涟漪,柱体里走出个穿黄马甲的老骑手。
他佝偻着背在暴雨里狂奔,电动车后座的保温箱撞在路沿上,汤汁顺着箱缝往外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按下接听键:“对不住对不住,前面塌方了,再给我十分钟成吗?”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女声:“超时半小时!这单我不要了,投诉!”老骑手的肩膀垮下来,他蹲在路边,从保温箱最底层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给孙子带的糖糕,还裹着他怀里的温度。
宿命之柱的银白光芒突然暗了暗。
柱中浮现出个穿灰棉袄的聋哑少年,他的电动车后贴着“听障骑手”的标识,手机屏幕亮着,是客户发来的消息:“别打电话,发文字。”少年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您点的粥在保温箱第二层,小心烫。”客户回复了个“嗯”,他却站在单元楼下,把保温箱焐在怀里,直到手机提示“送达完成”,才哈着白气摸出兜里的馒头——那是今天的午饭,已经硬得能硌掉牙。
最右侧的永恒之柱突然渗出柔雾。
柱里的身影是个穿蓝马甲的女人,她左手抱着熟睡的婴儿,右手扶着电动车把,保温箱里是五份麻辣烫。
婴儿突然哭起来,她单手把孩子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在保温箱里翻找——那里有个装着奶粉的小铁盒,还有半瓶温好的水。
她哄着孩子,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往前挪,车筐里的接单提示音不断响起:“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三道光柱开始剧烈震颤。
秩序之柱里的老骑手抹了把泪,把凉透的糖糕塞进嘴里;宿命之柱的聋哑少年蹲在台阶上,对着手机里的打赏记录笑出了虎牙;永恒之柱的母亲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在接单页面按下“确认”键时,指腹蹭过婴儿手背上的小酒窝。
“这不可能……”秩序之柱的声音出现了裂痕,“这些……这些疲惫、委屈、不甘……”
“还有执念。”凌风替它说完,“哪怕没人记得,也要把温暖送到的执念。”
三道光柱在话音里轰然崩解。
青铜、银白、柔雾化作碎片,最终凝结成三枚褪色的工牌,“叮”地落在雪地上。
工牌表面刻着“秩序”“宿命”“永恒”,此刻却都蒙着层人间烟火气——像被骑了十年的电动车把,磨得发亮,带着体温。
夜琉璃的手臂“咔”地一声恢复血肉。
她甩了甩还有些麻木的手腕,盯着地上的工牌,赤金瞳孔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撼:“你没动手……却让他们自己否定了自己?”
凌风弯腰拾起一枚工牌,用拇指蹭去上面的雪。
工牌背面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致所有在风雪里奔跑的人——我们曾不懂,原来最永恒的秩序,是有人等你回家。”他抬头时,眼角有点发烫:“神怕的不是反抗,是理解。当他们尝过人间烟火,就再也装不下高高在上的梦了。”
“凌哥。”焚驿童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花。
它不知何时把那枚旧工牌别在了胸前,眼窝里的烛光映着雪色,“下次……我能送一碗热粥吗?”
凌风还没来得及回答,风突然停了。
昆仑山顶的雪粒子悬在半空,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星海深处——那里有一道古老的巨门正缓缓洞开一线,门后是比夜色更浓的黑暗,隐约能看见一只覆盖星辰的眼瞳,正隔着无穷远的距离,俯视下界。
“那是……”夜琉璃的声音突然哽住。
凌风握紧手中的工牌。
他能感觉到掌心血印在发烫,那是十七万份民愿在共鸣。
远处,小螺的民愿之镜突然绽放出万千星光,每一点光都汇向他的掌心——像在迎接某个更宏大的订单。
雪粒子开始飘落。
这一次,落进他颈窝的雪,带着人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