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坠在颈窝的温度还未散尽,那道古老巨门已完全洞开。
门后涌出的黑暗不是颜色,而是某种能吞噬所有感知的存在。
凌风的睫毛上凝着的雪晶突然全部蒸发,他听见自己骨节发出轻响——那是身体在本能地恐惧,可胸腔里的十七万份民愿却烧得更旺,像一团裹着糖霜的火。
是原初裁定者。夜琉璃的声音发颤,赤金瞳孔里映出巨门深处的眼瞳。
那眼瞳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只是一片混沌的灰,他们是规则的具现,连魔君都要向其献祭信仰的存在......她突然攥紧凌风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肤里,不能留在这里,我带你走!
凌风却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像揣着团刚熄灭的炭火:小璃,你看。他抬手指向脚下——被三柱崩解时震碎的雪地正在重新凝结,可每粒雪晶里都映着外卖箱的影子,快递箱在共鸣。
夜琉璃一怔。
她这才发现,原本普普通通的外卖箱此刻正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箱盖上的饿了么logo不知何时褪成了淡金,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星图。
那是只有上位面最古老的传送阵才会刻的纹路,此刻正随着巨门的开合规律地明灭。
检测到目标地址:原初裁定殿。
是否启动“跨界派件”功能?
系统提示声在识海响起时,凌风笑了。
他想起第一次打开快递箱时,里面只有半凉的奶茶和客户留的差评单;想起夜琉璃第一次从箱底爬出来时,发梢还沾着魔界的血;想起老站长说快递箱装的不是货物,是人间的盼头......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为了今天。
是时候送货上门了。他松开夜琉璃的手,弯腰拾起地上三枚工牌,秩序、宿命、永恒,这单的收件人,是原初裁定者。
你疯了?!夜琉璃揪住他后领,魔焰在指尖噼啪作响,那扇门后连时间都是凝固的,你进去连魂魄都会被碾碎成规则碎片!
所以需要你帮忙搬货。凌风转身,从快递箱里取出个裹着红布的陶罐。
那是他母亲生前腌糖蒜的罐子,此刻罐身正渗出细密的水珠,这是小螺用民愿之镜收集的,十七万八千三百份等外卖的热乎气。他又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凉透的糖糕,老骑手给孙子带的,甜的。最后,他捧出个蓝马甲——正是永恒之柱里那位母亲穿过的,衣角还沾着奶渍,温度还在。
这些破东西......
是人间的订单。凌风将三样东西轻轻放进外卖箱,原初裁定者不是要抹掉变量吗?
那我就给他们送份最大的变量——让人明白规则之外,还有活法的变量。他抬头望向巨门,瞳孔里的金光与快递箱的星图重合,小璃,你说过,魔界的战旗要插在敌人的王座上才算胜利。他扯了扯夜琉璃的银发,笑容里带着点痞气,现在,该我们把外卖箱的logo,贴在裁定殿的门上了。
夜琉璃望着他眼底跳动的光。
那不是之前为了活命的挣扎,而是真正属于万界信使的锋芒。
她突然笑了,赤金瞳孔里翻涌的熔岩重新烧得炽烈:笨手笨脚的,可别在裁定殿里摔了保温箱。她抽出短刃,在掌心划开道血口,魔血滴在快递箱上,用我的血开道,他们要敢拦你......她舔了舔嘴角的血珠,我就拆了这破门。
凌哥。小螺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角,民愿之镜的光雾缠上他手腕,镜里的光都要涌出来了。
他们说......如果这单能送到,以后下雪天,所有骑手的保温箱里,都会有杯热姜茶。
焚驿童飘到他肩头,眼窝里的烛光变成了暖橘色:我帮你搬货。
老站长说过,送件要手稳、心热、脚不软它举起工牌,牌面泛起与快递箱相同的星图,备用终端已连接。
凌风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掌心血印在发烫,那是十七万份民愿在给他最后的力量。
雪地上的三枚工牌突然飞起,分别嵌入快递箱的三个暗格,箱盖地合拢,发出古钟般的轻响。
派件地址确认:原初裁定殿。
派件内容确认:人间温度(十七万八千三百份)、未凉的糖糕(1块)、带奶渍的蓝马甲(1件)。
派件备注:请查收——这是所有在风雪里奔跑的人,给规则定的新章程
巨门深处的灰瞳突然收缩。
那是原初裁定者终于意识到威胁的征兆。
可不等它做出反应,凌风已抱起快递箱,在夜琉璃的魔焰掩护下冲进了门中。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凌风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台高速运转的磨盘,规则的碎片擦过魂魄,疼得他几乎咬碎牙齿。
但快递箱贴在胸口的位置始终温暖,里面的糖糕、蓝马甲、陶罐,甚至小螺镜中的光,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像在唱一首跑调的童谣。
叮——您有新的派件通知。
熟悉的系统提示声突然在黑暗中炸响。
凌风猛地睁眼。
他站在一座由规则碎片堆砌的宫殿里,脚下是流动的星图,头顶悬着九盏青铜灯,每盏灯里都困着个挣扎的光团——那是被抹除的变量,是曾试图改命却失败的修士、妖、甚至下位神。
最深处的王座上,坐着三团灰雾。
他们没有面容,没有性别,只有与巨门外那只眼相同的混沌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