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巅的火不是红色的。
那是种近乎透明的惨白，没有烟，却带着一股子烧焦了因果的硫磺味。
凌风能感觉到脚下的雪不是在融化，而是在被这种名为“焚驿大阵”的火直接从逻辑层面上抹除。
紧接着，这种火爬上了他的脚踝。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被橡皮擦缓缓擦掉的虚无感。
意识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热浪里打了个旋儿，猛地坠入了一段潮湿得发霉的记忆。
暴雨，天像是漏了个窟窿。
视线很低，大概是贴着地面的高度。
凌风闻到了混合着铁锈和臭水沟的味道，还有某种电动车电机超负荷运转的滋滋声。
视线晃动得厉害，视野边缘是一截沾满泥点的黄色外卖服袖口，那只正抓着保温箱盖子的手满是鲜血，白骨都露了出来。
“这次，轮到我们送货上门了。”
沙哑的声音穿过雨幕。
凌风看见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带着体温的保温箱，视线变窄，最后只剩下一道缝。
缝隙外，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靠在孤儿院门口的石狮子边，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XIII”的青铜工牌，火光“腾”地一下从他脚底窜起。
男人转瞬化作飞灰，只剩那枚工牌在暴雨中发出不甘的低鸣。
“原来……我就是那单最贵的件。”
凌风在识海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看别人的纪录片，可心脏那处传来的抽疼又真实得让他想骂脏话。
“第十三任……我是最后一个想逃的人。”
老站长的声音把凌风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那个平日里总爱扣他绩效、烟斗里永远装着劣质烟丝的老头，此刻残魂正立在火海中央。
他手里的烟斗已经裂开了，烟气不再是蓝色的，而是透着股决绝的死意。
“我毁了契约，躲进人间当个小小站长，就为了养出一个‘不怕开门’的人。”老站长看着凌风，神情复杂得像是看一件磨了二十年的作品，“凌风，往后的路没有导师，没有后路，甚至连‘凌风’这个名字都会被神魔盯着。你得自己走，去把这该死的轮回给踹碎了。”
老头话音刚落，身形就像被风吹散的烟灰，消失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只剩下那个用了几十年的破烟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磕灭了最后一缕火星。
“喂，老头……”凌风张了张嘴，声音被风雪瞬间绞碎。
周围的焚驿童突然“噗通”跪地，那张原本木讷的脸因为愤怒和决绝而变得扭曲。
他一把抓起快递箱被烧得焦黑的残骸，两眼里的火苗直接蹿出了半尺高：“这不是垃圾……这是起点！”
那童子发了狠，竟生生把那块烫得能熔金化石的残骸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皮肉被灼烧的“嘶嘶”声听得人牙酸，他以自身灵魂为燃料，在那儿炼开了。
黑鸦也没闲着，他那只剩下的左翼猛地张开，羽毛成片地脱落，每一根都在空中凝成了暗金色的符文，跟密宗的结界似的把凌风死死护住。
小螺那姑娘更绝，连盲杖都扔了，咬破舌尖在虚空里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