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五位长辈一一躬身道别后,凌云目光不经意掠过苏瑶泛红的眼尾,低声道了句“走吧”,二人便并肩往苏府后院而去。
暮春的风携着草木的清芬,卷过墙头垂落的紫藤花穗,细碎的紫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二人的发间、肩头,又被晚风轻轻卷走。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两侧修竹亭亭如盖,竹影婆娑。
风过处竹叶沙沙轻响,衬得一路愈发静谧,也掩去了两人心头各自的沉郁。
只余下细碎的风声与浅浅的脚步声,在庭院间缓缓漫开,撞在朱红的院墙上,又轻轻折回。
行至苏瑶闺房门前,朱红木门雕着细碎的兰草纹路,刀工细腻,花瓣舒展如活。
门楣上悬着一方小巧的梨木牌,题着“清瑶小筑”四字。
笔锋温婉娟秀,墨色虽淡却依旧清晰,显是女子手书,木牌边缘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苏瑶抬手,指尖先轻轻抚过冰凉的门环,手指细细摩挲着环上刻的缠枝莲纹,指尖的温度与门环的寒凉相撞。
她微微一顿,随即微微用力一推,“吱呀”一声轻响。
木门缓缓敞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清雅的兰芷香便漫了出来,萦绕鼻尖。
——那是陈年墨锭的沉厚、旧书卷的温润,混着窗台上素心兰的浅香,清冽又温柔,像是藏着岁月的私语。
映入眼帘的,是满墙错落悬挂的书画,
或绘烟雨江南、黛瓦白墙、柳丝垂岸,
或题清雅诗句、笔走龙蛇、墨韵悠长,墨色浓淡相宜,笔触灵动自然。
几幅画的角落还钤着小小的胭脂印,印文是“瑶”字,显是苏瑶平日闲时所作;
墙角立着一架深色紫檀木书架,雕着简洁的云纹,层层叠叠摆满了书籍。
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甚至还有几卷泛黄的医书与棋谱,码放得整整齐齐,边角却微微卷起、泛着浅褐的磨损痕迹,指尖一碰便能感知到纸张的粗糙,显是常被翻阅。
书架旁的矮几上,一架桐木古琴静静伫立,琴身泛着温润的包浆,是常年抚琴沉淀下的光泽。
琴弦轻垂如瀑,琴尾摆着一枚白玉琴拨,玉质细腻,泛着淡淡的莹光。
偶有风从雕花窗棂灌入,带得琴弦微微震颤,漾开一丝极轻的琴音,淡得几乎听不真切,却又余韵绵长,绕着满室书画流转。
窗台下摆着一盆素心兰,叶片青翠肥厚,几株花苞缀在枝头,含苞待放。
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折射着细碎的天光。
轻轻一碰,露珠便滚落下来,砸在青绒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苏瑶抬脚走了进去,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铺着的青绒地毯,绒面柔软,没有半分声响。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轻拂过耳边的珍珠耳坠,珠圆玉润,微微晃动。
目光掠过满墙书画,最终落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
弯腰时裙摆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指尖拨开几卷厚重的医书,指尖拂过书卷的扉页,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随即便露出了那个乌木木箱的一角,箱身冰凉,触感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