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曦,晨雾如轻纱般笼着小院的青瓦白墙,檐角的铜铃还浸在微凉的潮气里,凌尘便揣着几枚碎银,踏着露水晶莹的石板路出了门。
街市口的糖葫芦担子刚支棱起来,焦糖裹着山楂的甜香混着袅袅炊烟漫开。
他俯身细细挑拣,指尖拂过一颗颗红艳艳的山楂果。
——选了两串裹着碎芝麻的,糖衣透亮,是星月偏爱的滋味;
又挑了串个头最大的,留给嘴馋的凌瑶;
克己素来不喜甜腻,他特意嘱咐摊主少浇了些糖稀,只薄薄裹了一层;
天官年纪最小,便拣了串山楂最圆润饱满的,生怕硌了小家伙的牙。
油纸细细裹好五串糖葫芦,他攥在掌心快步往回赶,步子迈得又稳又急,生怕晚了片刻,糖衣便化在晨露里,失了那脆生生的口感。
刚拐进小院的月洞门,熟悉的光景便撞入眼帘:
凌云端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论语》,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小楷,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浅浅的圈。
他垂着眼帘,睫毛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时不时俯身落笔,笔锋遒劲,一行行批注落在字里行间。
苏瑶则立在廊下,手里握着本启蒙字帖,嗓音清润温和。
凌瑶、克己、天官三个小家伙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
小脑袋随着诵读声一点一点,脆生生的读书声穿破晨雾,惊得院角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飞远了。
凌尘脚步放得极轻,绕到三个小家伙身后,抬手将糖葫芦各自递到他们手边。
凌瑶眼睛倏地一亮,腮帮子微微鼓起。
刚要欢呼出声,就被苏瑶一记眼风扫过来,忙不迭捂住嘴,捧着糖葫芦踮着脚尖溜回位置。
背过身偷偷咬了一小口,糖渣沾在嘴角,亮晶晶的,她却顾不上擦,只顾着眯眼傻笑。
克己恭恭敬敬道了声谢,将糖葫芦小心搁在石桌的一角,理了理衣襟,照旧垂着眼帘,跟着苏瑶的调子朗声诵读。
天官肉乎乎的小手攥着竹签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了句“谢谢小凌”。
软糯的声音听得苏瑶忍俊不禁,嘴角漾开一抹浅笑。
凌尘摆摆手,没多耽搁,转身便朝着星月的房间走去。
木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窄的缝,他指尖抵着门板,轻轻一推,“吱呀”一声轻响,细碎得像风吹过窗棂。
屋里的光线偏暗,晨光透过窗纸,晕出一片柔和的暖黄。
星月正蜷缩在床榻内侧,银白色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
她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两条后腿紧紧抱着蓬松的大尾巴,脑袋埋在尾尖里,露出的耳廓微微耷拉着,像打了蔫的花瓣。
凌尘放轻脚步走近,才看清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红红的眼眶在雪白的毛皮下格外惹眼,连带着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想来昨夜定是哭了许久,连睡梦中都蹙着眉头。
他没出声惊扰,只轻轻坐到床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冰蓝色灵光。
那灵光像游丝般缠上他掌心的糖葫芦,丝丝缕缕的凉意漫开,将糖衣的温度稳稳锁在最适口的分寸。